欧洲应吸取韩国加氢站失败的教训

欧洲正在先建加氢网络,再等氢能卡车市场成长。市场还没有起来,网络已经在铺了。

根据《替代燃料基础设施条例》(AFIR),到2030年,主要高速公路沿线每隔不超过200公里,就要有一座加氢站。指定的城市节点也要提供额外覆盖。欧洲的一项评估估算,建成符合AFIR要求的网络,资本投入可能需要约21亿欧元。

这套政策逻辑不难理解。如果不能跨境稳定加氢,运输企业就不会买氢能卡车。没有客户,投资者又不愿意建站。

但问题在于,欧洲并不是第一个想靠"基础设施先行"来破解这一困局的地区。韩国已经把这个实验做得相当成熟,而它的加氢站经济性应当被当作一个警示。

笔者在《欧洲的氢能高速公路赌局》(Europe's Hydrogen Highway Gamble)一文中对此做了对比。那篇文章分析得更深,涵盖韩国的运营补贴、最有说服力的盈亏平衡案例、氢气供应的经济性,以及欧洲在继续投入AFIR资金之前应当设定哪些前提条件。

截至2026年8月,韩国已建成493座(基)加氢设施,完成了2030年至少660座目标的74.7%。氢能汽车的注册量却落后得多,只有49,220辆,仅为政府30万辆目标的16.4%。

这些数字并不等于利用率。但它们说明,这项政策建设基础设施的速度,远快于培育客户群的速度,而基础设施本该由这批客户来支撑。

更值得关注的是财务数据。2026年上半年,共有258座商业运营中的加氢站接受评估,其中208座获得了政府的运营亏损补贴,占80.6%。

一些建成不久的加氢站已经停止运营,原因包括经营前景不佳和亏损。补贴项目设有资格限制,所以不能因此断定其余加氢站就是盈利的。

但补贴规模如此之大,很难与一种说法相容:基础设施建得早,就会自然成熟,最终实现商业自立。

韩国并没有忽视车辆端的市场。氢能汽车有购车补贴,加氢站建设有补贴,运营亏损也有补贴。产业政策还推动了氢气生产和基础设施发展。

这个理论认为,政府同时支持供给和需求,就能解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难题。韩国为此提供了一次严肃的检验。

结果是,韩国建成了规模可观的网络,但经过多年协调一致的政策干预,网络的经济性仍然严重依赖公共资金。

全州平和(Jeonju Pyeonghwa)加氢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反例。据报告,该站在2024年实现了运营层面的盈亏平衡,客户主要是集中的氢能公交车。

不过,该站的加氢设施本身得到了补贴。盈亏平衡是否计入了资本支出摊销,目前并不清楚。所用的氢气也来自化石能源。

这个案例的意义在于,它说明加氢在有利条件下,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行得通。

但这些条件与高速公路加氢站大不相同。后者建站的理由,只是下一座站必须落在监管规定的间距之内。

公交车返回的时间固定,用氢量大,基础设施可以围绕已知的需求来设计。

欧洲应当让这一区别成为AFIR的核心。如果加氢站绑定了有承诺的车队或密集的货运活动,就可以用明确的客户和预期售氢量来检验。

如果只是因为地理覆盖的要求而建站,它存在的主要原因就是网络需要它。至于利用率,则取决于一个尚未出现、也不太可能出现的卡车市场。

燃料成本又增加了一层风险。韩国加氢的经济性,主要建立在相对便宜的化石能源制氢和石化副产氢之上。

这有利于加氢站的经济性,却削弱了气候效益。可再生氢能改善全生命周期排放,但燃料成本会大幅上升。

也就是说,燃料越符合政策目标,经济性就越难成立。

欧洲面临同样的矛盾。欧洲的氢产业仍然绝大部分是传统制氢。可再生氢的成本明显更高,这还没算运输、压缩和加注的费用。

因此,一座加氢站可以满足基础设施的强制要求,却既没有展示出有吸引力的燃料价格,也没有体现出支撑这项政策的全生命周期减排效果。

竞争格局也在变化。纯电动卡车投入使用的数量越来越多,大功率货运充电设施也在部署。

每一辆直接转向电池的卡车,都会减少可用于摊销加氢站固定成本的潜在需求。

评估今天建设的网络,不能拿制定间距要求时的货运市场作参照,而要看资产使用寿命期内可能与之竞争的各种技术。

欧洲不必关闭现有的有用加氢站,也不必阻止有明确车队需求的项目推进。

它应当重新思考的是这样一个假设:地理覆盖应该自动持续扩张。

新建加氢站应当通过明确的检验,包括预期加氢量、完整的资本和运营成本、所需的公共支持、氢气价格与来源,以及它所支撑的运输实际带来的气候价值。

韩国的经验表明,把基础设施的部署当作市场存在的证据,是危险的。

韩国建成了计划中的大部分网络,需求却严重滞后,运营补贴依然普遍。

欧洲的优势在于,可以在自己的网络建成之前,先看到这个结果。AFIR的评审应当借鉴韩国的教训,把具有战略价值的加氢站,与可能变成"白象工程"(形象工程)的加氢站区分开来。

后者即使建设补助早已被人遗忘,仍可能需要公共资金长期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