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现在也要用电子燃料"淹没"世界
在欧洲,电子燃料(E-Fuels)厂商至今举步维艰。中国却开始大举进军绿色燃料生产,最新卫星图像为此提供了证据。"Wirtschaft von oben"(俯瞰经济)栏目与 LiveEO 合作推出。
原文作者:托马斯·施特尔策尔
铂道翻译并编辑,仅供参考,不代表铂道观点。
距离德国经济界上一次为电子燃料争吵,已经过去四年了。2022年夏天,时任财政部长克里斯蒂安·林德纳(自民党)找到时任保时捷总裁、现任大众集团掌门人奥利弗·布卢默,请他支持自己的主张:未来的汽车世界里,替代燃料应占有一席之地。两人的默契曝光后,舆论一度哗然。有人说,未来是电动的。有人说,绿电永远不够用来造电子燃料。再往后,电子燃料的处境就和林德纳的政党差不多:几乎没人再提了。

至少在德国是这样。在中国,电子燃料正在悄然兴起,躲在纯电动车的光环之下。大型工厂接连开建,利用可再生能源生产燃料。中国政府和企业似乎在打"双线战略"。那些靠电池、光伏和风电起家的国企与民企,如今也在押注电子燃料。电动车制造商吉利甚至办起了自己的电子燃料赛事,名叫"绿色甲醇超级吉利联赛"。
战略咨询公司 Sia Partners 的一项研究显示,全球规划中的 e-甲醇产能,中国已占60%。甲醇还可以进一步制成煤油、柴油和汽油。智库"运输与环境组织"(Transport & Environment)查明,中国有十几个项目已建成或在建。另据 E-Fuel Alliance 和保时捷咨询,中国还有几十个项目在规划中。从卫星图像上,可以清楚看到其中一些工厂的庞大规模。
如果到头来,帮德国燃油车打开未来之路的竟然是中国,那就太讽刺了。对西门子能源、博世、蒂森克虏伯 nucera 和 Sunfire 这些德国企业来说,更是一场悲剧。它们在电解技术上处于世界领先水平。电解是生产 e-汽油、e-甲醇、e-柴油和 e-航空煤油等碳氢化合物的核心环节之一:先用水和电制出氢气,再用氢气合成电子燃料。
如今,中国电解槽制造商凭借庞大的国内需求,产量已经超过德国同行,由此积累了经验,也获得了技术优势。德国业界担忧地表示,在政府补贴支持下,中国设备的报价比欧洲对手低20%。
中国的项目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快,纪录不断被刷新。吉林省辽源市的一座 e-甲醇工厂,预计未来几周内将短暂登上世界第一的宝座。辽源毗邻朝鲜和俄罗斯。一期工程配有全球最大的 e-甲醇反应器,正在启动。设计年产量为17万吨,约合2.15亿升。这些燃料可以让四五艘大型集装箱船在海上航行一年,也够10万辆汽车使用。
作为对比,德国目前最大的工厂是 Ineratec 位于法兰克福-赫斯特的装置,年产电子燃料2500吨。保时捷参与发起、位于智利的试点工厂 Haru Oni,年产 e-甲醇350吨。
不过,德国企业并不打算认输。Ineratec 的负责人蒂姆·伯尔特肯说:"无论是气化、电解还是燃料合成,欧洲的技术依然是最好的。"
然而,中国的速度快得令人生畏。最新卫星图像显示,辽源市郊的这座电子燃料工厂扩张得有多快。图中可以看到十几个球形储氢罐、两个液体储罐、燃料合成的化工装置,还有许多长条形厂房。电解槽就装在这些厂房里。工厂占地5平方公里,与德国最大的炼油厂(卡尔斯鲁厄)相当。背后的天盈集团成立于2011年,以光伏项目开发、储能和电池制造闻名。
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东部的一座工厂,同样说明中国可再生能源行业深度参与了这个新产业。几个月前,全球最大的绿氢工厂在这里投产。它的幕后是全球第二大风电设备制造商远景能源。电解槽用电不接入电网,直接来自当地的风电场和光伏电站。戈壁沙漠边缘有大量这样的电站。巴斯夫也曾参与这个项目。工厂生产的是绿氨。
二氧化碳是合成 e-甲醇的第二种关键原料。辽源的二氧化碳来自农作物秸秆。秸秆在邻近的电厂燃烧,释放的二氧化碳被捕集起来。植物生长时会吸收空气中的温室气体,所以这种做法被视为气候中和。
自从中国入局,这项技术的不利条件几乎没有改变。工艺成本高,能量损耗大。但对中国厂商来说,依然划算。他们可以把电子燃料出口到欧洲。受气候法规约束,欧洲的航空公司和船东必须逐步加注越来越多的低碳航空燃油和绿色船用燃料。
中国政府愿意大力扶持这些企业,以减少对进口石油的依赖。中国《"十五五"可再生能源发展规划》意在推动可再生能源与碳捕集利用相结合,实现绿色甲醇、可持续航空燃料等高品质燃料的技术应用和产业化。说得直白些,就是把戈壁沙漠里的廉价太阳能电力转化为电子燃料。二氧化碳本来就是工业废气,数量庞大,只需加以利用。
德国对此深感警惕。E-Fuel Alliance 战略总监托比亚斯·布洛克说:"中国正在重复它在风电、电池和光伏领域的老套路。"德国本就艰难的产业环境,恐怕会更加恶化。
不过,中国的强势出击对德国业界也不全是坏事。电子燃料的生产成本必须尽快降下来,市场才能起步。因此不少人看得很开。Ineratec 负责人伯尔特肯说:"这局面很有意思。要是只有我们自己,反倒无聊了。"
吉利力推甲醇
在辽源工厂西北约300公里的洮南,上海电气投资约7亿欧元,建设 e-甲醇项目。电解槽由这家国企自己制造。它是中国最大的能源企业之一。
松原的氢能产业园规模大得多,属于国企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投资额37亿欧元。它将同时生产 e-甲醇和供化肥行业使用的 e-氨。
这被认为是目前全球最大的综合性项目,计划年产燃料和氨共80万吨。电解槽由一个中国联合体供应,牵头方是阳光电源。该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光伏逆变器和储能系统供应商之一。
这些项目中,合成甲醇所需的二氧化碳同样符合欧盟标准,来自农业废弃物气化。河南省安阳市有一座绿色甲醇工厂,背后有沃尔沃母公司吉利参与,所需的二氧化碳来自邻近的石灰厂。在欧洲,用这类二氧化碳制成的电子燃料,至少到2040年都可以作为可持续燃料销售。
有一点也很明确:欧洲每高价购买一升中国的电子燃料,就是在增强中国的实力。与欧洲不同,中国发展电子燃料,首先并非出于气候考虑。中国看重的是韧性,即国际石油供应受限时仍能自保。因此,中国政府早就在扶持传统甲醇,例如以煤炭为原料的甲醇。
国内汽车业也在帮忙。吉利的一份宣传材料,恰恰在宣传甲醇和 e-甲醇卡车的优势:"甲醇是最好的氢载体,是全球公认的理想可持续能源方案,优于化石燃料。"材料还称,甲醇动力也优于纯电动、氢能和氨动力。即便是乘用车领域,甲醇汽车也是电动车的必要补充。
德国羽翼未丰的电子燃料行业,也在慢慢发现"能源主权"这个论点。毕竟欧洲同样依赖世界各地的石油和燃料。伯尔特肯说:"这是个好策略,我们早就呼吁欧洲这样做了。"
事实上,杜塞尔多夫的军工企业莱茵金属与 Ineratec 正在推进"Giga PtX"项目,计划建设数百座分布式电子燃料工厂。战时,它们可以保障军事装备的燃料供应。这些工厂不需要依赖中国供应的稀土或涂层材料,只需要德国本就丰富的工厂建设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