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摆脱了俄罗斯燃料,却又对中国绿色科技上了瘾

电动车和太阳能设备价差悬殊,欧洲难以保住本土工厂

原文作者:金·麦克雷克(Kim Mackrael)

铂道翻译并编辑,不代表铂道观点。

布鲁塞尔——欧洲正加紧减少化石燃料,摆脱对外部能源的依赖。但问题在于:绿色转型又让欧洲对中国形成了新的依赖。

欧盟正在快速扩大可再生能源发电规模。去年,欧盟的风电和太阳能发电量首次超过化石燃料发电量。决策者希望,这一转变能降低欧盟对石油和天然气进口的依赖,并拉低能源价格。

自从俄乌战争后,欧洲大幅削减了俄罗斯燃料进口,转而增加美国液化天然气的进口量,能源账单随之飙升。

中国设备推动了欧洲向清洁技术转型,但一些欧洲企业开始倒闭。

如今,欧洲官员正设法帮助本土制造商提升竞争力。这是欧盟对华强硬路线的一部分。欧盟将对中国混合动力汽车的进口设置上限,以缩小贸易逆差;还将提出一项新的法律工具,在特殊情况下可限制中国产品进入欧盟市场。

欧盟还提议,在涉及太阳能电池板、风力涡轮机和电池的公共采购合同中,实行“欧洲制造”规则。一些成员国也向选择本土产品的消费者发放补贴。官员预计,公共采购新规将在未来几个月进入谈判。

不只是欧洲。韩国最近对本土生产的太阳能、风能和电池产品推出了税收抵免。日本高度依赖中国的太阳能产品,目前正补贴超薄太阳能技术,希望挑战中国的主导地位。

全球制造产能分布(按企业总部所在地划分,2024年份额)

数据来源:Capital Economics、国际能源署

太阳能光伏

组件:中国 79.8%

电池片:中国 91.5%

多晶硅:中国 92.5%

风电

机舱:中国 76.4%,欧洲 15.6%

叶片:中国 74.8%,欧洲 18.5%

发电机:中国 53.6%,欧洲 34.1%

齿轮箱:中国 50.6%,欧洲 49.4%

电动车

整车:中国 58.4%,欧洲 14.9%

电池:中国 77.1%

正极材料:中国 87.3%

负极材料:中国 96.6%

全球至少80%的太阳能产品和锂离子电池由中国生产。在风电领域,欧洲的本土产能要强得多。不过,欧洲企业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中国供应风机所需的稀土永磁体。

欧洲面临的取舍比美国更艰难。美国对中国的太阳能设备、电动车和其他清洁技术产品征收高额关税。美国国内本身生产石油和天然气,对能源进口的依赖较低。而且,特朗普政府并不追求欧洲所推崇的气候目标。

即便如此,瑞典电气安装商哈拉布罗电气(Hallabro Elektriska)说,要说服客户选择本土产品,往往很困难。该公司一套标准屋顶太阳能系统收费约1.6万美元,如果选用欧洲产设备,还要多付2000美元。欧洲组装的太阳能板,安装量已经下降。原因是中国产品更便宜,技术也更先进。

不过,欧洲制造的逆变器卖得更好。逆变器的作用,是把太阳能板产生的电转换成可用的电流。

“支持欧洲产业的愿望,和实际的购买行为之间,确实存在差距。”哈拉布罗首席执行官艾玛·埃尔海姆·卡尔松(Emma Elheim Karlsson)说。

问题不只出在太阳能上。咨询公司艾睿铂(AlixPartners)的数据显示,在中国生产的中国品牌电动车,制造成本比欧洲品牌的全欧制造车型低约35%。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电解槽是利用水和电来制氢的设备,在中国生产的成本不到欧洲的一半。中国的风电设备,制造成本要低30%至45%。

经济学家说,扶持欧洲制造商代价高昂,可能会拖慢清洁技术的普及,进而影响欧盟气候目标的实现。

如果价格上涨,“消费者自然就更不愿意从高碳技术转向电动车、太阳能板这类低排放技术”,Capital Economics经济学家哈马德·侯赛因(Hamad Hussain)说。“转型很可能会放缓。”

太阳能板是中国竞争挤垮欧洲产业的典型例子。欧洲曾是全球太阳能生产的头号地区。但在2010年代和2020年代,大批欧洲企业倒闭。当时,价格更低、补贴丰厚的中国产品大量涌入,尽管欧洲已连续数年加征关税。

布鲁盖尔研究所(Bruegel)副所长西莫内·塔利亚皮耶特拉(Simone Tagliapietra)认为,欧洲的太阳能经历说明,没有必要在每个领域都与人竞争。

“很多人把它当作欧洲产业政策失败的例子,”塔利亚皮耶特拉说。他表示,欧洲确实丢掉了一些太阳能制造业岗位。但低价太阳能板迅速铺开,也为欧洲人创造了新的安装和维护岗位,并加快了欧洲的能源转型。

“这些板子很便宜,让欧洲在提高太阳能占比的同时,减少了对化石燃料的依赖。”他说。

塔利亚皮耶特拉说,从经济角度看,欧洲更应该集中力量发展仍有比较优势的领域,比如电缆制造和风力涡轮机。

安全问题也是欧洲关注的一个问题。今年早些时候,欧盟禁止由欧盟出资的项目使用中国逆变器。欧盟另在研究新规,可能把这一限制扩大到某些并非由欧盟出资的电网接入项目。

专家认为,逆变器存在风险。如果大量逆变器同时遭到黑客攻击,可能引发大面积停电。

奥地利逆变器制造商弗罗尼斯(Fronius)表示,奥地利政府为安装欧洲太阳能产品的家庭提供补贴,这是个积极的举措,尽管每年的补贴上限限制了实际效果。

“就目前的商业效果而言,作用不大。”弗罗尼斯首席执行官伊丽莎白·恩格尔布雷希特米勒-施特劳斯(Elisabeth Engelbrechtsmüller-Strauss)谈到这项补贴时说。“但它让人们意识到,这里确实有个问题。”

欧洲议员还就中国电动车和数据安全提出了担忧。一些清洁技术专家则指出,电池对国防和电网至关重要。

“这是一种新型依赖。”法国智库蒙田研究所(Institut Montaigne)驻院研究员约瑟夫·德拉泰(Joseph Dellatte)谈到欧洲对中国清洁技术进口的依赖时说。

“这可能让欧洲永久丧失工业技能和工业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