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麦肯兹：中国绿氢技术立成本标杆 欧企差异化应战
上个月, 伍德麦肯兹Wood Mackenzie氢能大会第四次在伦敦举办，该机构官网发表最新报告。
和往年一样,伍德麦肯兹迎来了全球各地、横跨整条产业链的行业人士,大家分享观点, 热烈讨论市场动向。
今年对行业来说很不容易, 宏观经济和地缘政治的不利因素让本就存在的高成本和政策不确定性雪上加霜。
会场气氛比较务实——大家已经接受了一个现实: 这个行业的发展确实会比当初想象的慢。
但参会者仍然坚定地要推动行业前进,只是节奏会更符合当下能源市场的实际情况。
"这件事一定会发生,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 Robert Nunmaker,雪佛龙新能源总经理。
- 中国: 在低迷中一枝独秀
会上最大胆的发言来自中国远景能源的Frank Yu。他说, 从中国出口的氨,运到欧洲裂解成氢气,成本会比欧洲本地生产绿氢还低。这份自信和欧洲项目方代表的谨慎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中国企业确实有底气——2025年全球达到最终投资决策(FID)的绿氢产能, 70%以上在中国。
中国凭什么跑这么快?低成本和快速成熟的供应链。这让欧洲开发商和政策制定者警觉起来: 中国制造业可能会形成主导, 出口也可能占据主导地位。
中国进入海运市场, 可能会压垮其他绿氨出口国, 甚至影响部分蓝氨出口商。
现在市场就够挤的了——很多已经FID的项目还没签下有约束力的购买合同, 东北亚的拍卖也不如预期。
话说回来, 中国的进入也可能压低进口市场价格, 减轻成本压力, 让市场规模化来得更快。
这对实现欧盟的目标和强制性要求也有帮助——虽然欧洲政策制定者还是最关心供应的多样性和安全性。
中国绿氨2030年前能和传统氨打平吗?
Frank Yu放了个大招: 五年内,中国绿氨的成本可能和传统氨持平。如果真能做到,对低碳氢和衍生品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Wood Mackenzie预测, 到2030年中国国内市场每年要消耗超过7000万吨高碳氨。
成本降到这个程度,会彻底改变中国国内的采用率,而且影响会扩散到全球——其他市场会受益于供应链的成熟和规模经济。
中国的下一个五年规划2026年发布, 大家都在关注它会给中国乃至全球的绿氢、氨和其他衍生品定下什么基调。
Wood Mackenzie怎么看: 氨的合成、运输、裂解这些成本不是小数目。中国要想在未来五年内和欧洲西北部本土生产竞争,需要把符合RFNBO标准的氢做到平准化成本低于3美元/公斤。
Wood Mackenzie的分析显示2030年左右能实现。在中国国内,用电网电能把成本压得更低,但还不至于让中国产绿氨在2030年前和灰氨持平。
虽然有人质疑这个成本削减能不能做到,但中国的雄心是明摆着的。2025年是中国年,其他市场得赶紧想明白怎么和越来越强势的中国打交道。
关键是要在利用中国势头和支持本国产业链之间找到平衡——不能让本土供应链受损。
"现在全世界最有竞争力的绿色分子就是绿氨。传统氨和绿氨的价差很小。我觉得五年内价格可能就持平了,这是我的判断。" —— Frank Yu,远景能源高级副总裁。
- 政策跟不上这个新兴市场
行业还在起步阶段, 整条产业链都需要政策支持。好几位专家提到的问题,其实这些年一直在说。特别是监管太繁琐了——欧洲市场尤其明显。
很多政策支持力度不够, 支撑不了投资决策, 而且落地太慢。各种延误不断, 比如欧盟成员国普遍没赶上5月的RED III转换截止日期, 欧洲的进展一直在受阻。
英国的问题是政策开发的顺序乱。产业链各环节的支持政策零零散散地出台, 氢生产的支持和贸易基础设施的支持没对上, 潜在的生产商和买家都卡在那儿——光有慷慨的差价合约(CfD)生产补贴不够用。
政策太理想化也被批评拖了后腿。最常听到的抱怨是欧盟授权法案太严, 给绿氢生产商设的标准高, 而数据中心这些竞争用电大户的电力采购要求反而松。这削弱了氢的竞争力, 成了进展的大障碍。
面对这些挑战和近年来的缓慢进展,欧盟既没能应对挑战,又忽视了非RFNBO氢的替代形式——这些其实能在扩大规模时发挥作用。
总的来说, 大家觉得政策对市场变化的反应太慢了。
不过开发商已经在想办法,看能不能从一个设施同时认证RFNBO和低碳非RFNBO产量, 这样能提高整体项目产出和回报。
Wood Mackenzie怎么看: 政策制定者得正视市场现实,快速响应市场变化,确保政策真正起作用,别成了绊脚石。
但这也得和政策目标的确定性平衡好, 确定性对市场发展很关键。给开发商一个清晰的框架,让他们能更灵活地生产和认证,这样能降成本、促投资。
有些融资机制根本不管用。市场发展早期,钱应该花在刀刃上。比如拿到资本支出资金的欧洲项目推进快,拿生产补贴的还在挣扎。
另外还得考虑能缓解宏观经济和地缘政治变化的政策工具。比如特定行业设个碳价格下限,能给开发商和买家吃定心丸,促使他们转向低碳替代品。
"我们在搞认证方案。希望明年年中,项目开发商就能把两种认证结合起来。作为开发商,你可以灵活定义你的货物。比如某个时段生产的氢或氨, 这部分符合RFNBO,可以贴着RFNBO标签卖给欧盟,拿溢价。剩下的可能混了些电网电力或核能,不符合RFNBO,但还能拿低碳认证标签,用别的方式变现。"
—— Emma Andersson,CertifHy认证与学院产品经理
- 成本终于稳住了——降成本还有希望吗?
氢成本预测到了一个拐点,过了这个点,有些市场可能会看到实质性的成本下降。前几年讨论成本,说的都是涨了多少——通胀压力、原料涨价、还有对这些首创项目困难程度的深刻认识。
快到2025年底了,情绪终于转了——成本预测稳定下来了。更多项目上线,产品进入早期成熟阶段,OEM厂商开始投入更多资源降成本。
方法有很多,标准化和模块化呼声最高。供应商越来越推全厂式方案,说是能简化工程、加快部署。
中国技术在成本上立了标杆——有些OEM把100万欧元/兆瓦的全套运营设施当目标。但供应商和开发商都认同,成本不是全部——效率、可靠性、适应客户需求的能力也得跟上。性能保证、业绩记录、供应商信誉,还是一如既往地重要。
Wood Mackenzie怎么看: 未来做得好的OEM,得是那些短期内能降成本,同时又能满足客户需求的——市场越来越需要模块化、交钥匙方案。
价格打不过中国供应商, 而且中国国内项目推进快, 运营案例越来越多。西方供应商得靠更高的效率和可靠性来差异化竞争。
"[客户]想要100万欧元/兆瓦甚至更低的运营设施......作为PEM制造商,我们想和中国碱性技术竞争。能不能做到?看看呗，但这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我们制造得越多,成本和进度就能控制得越好。"
—— Paul Dainora,Ohmium首席商务官
- 电力市场让绿色项目更复杂了——蓝色项目也一样
并网竞争越来越激烈,数据中心付得起更高价格,拿到了优先接入权。这给氢项目的经济性、时间表和并网设施都造成了压力。很多市场的电网基础设施建设跟不上用电需求增长。没有加速投资和监管支持,氢项目可能被其他用电大户挤出去。
不过也有人讨论电解槽能给电网提供有价值的服务,这些服务能给绿氢生产商带来额外收入。需求响应、缓解可再生能源发电过剩时的拥堵,能给电力系统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比如英国,到2030年电网限制的成本高达80亿英镑——最后都得消费者买单。
推广把电解槽当电网服务提供商的政策,能大幅提高电力系统效率,但这方面政策还不够,得做的还很多。
不光电力市场不确定,天然气市场也是。数据中心推动AI部署,需要更多燃气发电,这会推高美国天然气价格,进而影响全球天然气市场——现在全球天然气正进入供应过剩期。
全球天然气价格走势会是氢市场发展的关键——对生产、贸易、购买都有影响,对刚起步的氨海运市场更是如此...
Wood Mackenzie怎么看: 电力成本——包括并网费——是氢生产成本高的重要原因。风险、不确定性、不利的监管待遇,可能在某些市场把项目扼杀在摇篮里。政策制定者和系统运营商得认识到,氢电解槽项目可以设计成给电网提供价值的样子。理解并创造电力网络和氢网络之间的协同效应,能产生更多价值。
"竞争不公平,因为时间关联性[要求让]数据中心、甚至电动车可以买可再生能源、太阳能,你可以在晚上用太阳能给车充电或运行数据中心。" —— Joaquín Rodriguez,Moeve氢能与清洁能源总监
- 氨海运市场机会很多......其他领域呢?
有几个开发商早早就启动了面向日韩的氨出口项目。但拍卖延迟取消,已经FID但没签合同的项目越来越多。
欧洲是这些项目的备选,但到本世纪末欧洲能吸收多少,取决于好几个因素: 欧洲天然气价格、碳成本、CBAM落地、进口终端、氨裂解技术成熟度。
RED III强制要求越来越近,大家都在强调欧洲市场进口和管道基础设施的重要性。依赖海运市场有调度风险,这对某些买家行业(比如炼油)是个问题——他们需要持续稳定的氢供应。
欧洲炼油商愿意出高价——但只要符合RFNBO标准的氢。从生产、认证、运输、终端、储存、裂解到管道,建全套价值链是个大工程——而且需要源头的RFNBO氢成本非常低。
供应链瓶颈让需要接触港口以外买家的进口商更头疼。比如英国,管道基础设施进展不足,阻碍了很多项目。英国开发氢管道拖了,结果欧洲大部分管道轧机产能都订出去了。行业还会继续面对类似的供应链拥堵。
早动手能克服一些问题——但太早动也有问题,很多蓝氨出口项目就是例子。
Wood Mackenzie怎么看: 中游基础设施的交付对扩大规模至关重要,但要同时、按时落地中游价值链的每个环节,难度很大。氨裂解器在进口市场会起关键作用,但不是对所有买家都适用。
有些买家管不了价值链风险,即使价格低也不行。日韩可能会裂解蓝氨,但欧洲这么干的理由不充分。
"有些很有力的声明说,特别是绿氨的成本降得比预期快,这会是让氨这种氢衍生品进入全球各个市场的重要推动力。"
—— Priyan Mistry, 庄信万丰氨裂解技术与催化剂业务发展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