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的氢经济:宏大愿景,更严峻的现实
原文作者:Ahmad Ibrahim 教授(拿督、博士)
来源:BusinessToday
铂道翻译并编辑
据近期一篇期刊论文,马来西亚发展氢能有扎实的基础。2023年发布的《国家能源转型路线图》(NETR)和《氢能路线图》,都把氢能列为脱碳的关键手段。
马来西亚太阳能资源丰富,全年日照稳定,可再生能源发电具备可预期性。在东部的砂拉越州,水电能为电解制氢提供低碳的基荷电力,这是大多数新兴氢能地区所不具备的。
最近,马来西亚清洁氢项目正式启动。该项目隶属全球清洁氢计划,由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与马来西亚纳米公司(NanoMalaysia Berhad)共同执行。这说明国际机构认为马来西亚前景可期,愿意在未来五年投入资金,支持其政策制定和技术能力建设。
但潜力不等于产量
马来西亚目前每年产氢约60万吨,大部分是通过蒸汽甲烷重整制得的"灰氢",用于化肥、石化和电子制造。
路线图提出,到2030年产量要达到1600万吨,比现有产量高出一个数量级。而且目前还没有一座工厂专门为能源用途生产氢气。这不是小差距,而是一道鸿沟。
经济性是症结所在。电力占氢气平准化成本的60%至70%,电解槽还要占20%左右。在马来半岛,可再生能源装机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电解制氢,电网过网费又进一步侵蚀项目收益。
尽管太阳能资源充沛,太阳能发电在全国发电量中仅占1%出头。这一利用缺口,源于土地限制、电网接入难题和部署进度缓慢。有一项模型研究以沙巴州为对象。该州太阳能资源最好,土地条件也最优。
研究发现,若电解槽成本下降,氢气平准化成本可从每公斤5.81美元降至2.52美元。但即便如此,没有政策支持,仍高于商业可行的门槛。
另一项分析划出了氢能项目的"投资区间":成本低于每公斤3.5美元,同时碳税高于每吨40美元。就目前的条件而言,还没有达到这个区间。
砂拉越算是一个部分的反例。以水电为支撑,该州走得比马来西亚其他地区都远:已建成加氢站,投入燃料电池巴士,并宣布了每年约1万吨的产能目标,供本地交通使用,并向日本和韩国试点出口。但砂拉越只是特例,它的水电优势无法复制到半岛。而半岛恰恰集中了大部分工业需求和人口。
文献指出,马来西亚国内有两条路径尚未得到充分利用。
第一条是油棕生物质废料。马来西亚每年产生数百万吨油棕废料,可通过气化或超临界水气化转化为氢气。这是一条近期可行的"变废为宝"路线,依托现有产业,不必等电解槽成本慢慢下降。
第二条是海水电解。对海洋国家来说,这一选择很有战略意义。间接海水电解技术已经成熟,只会让平准化成本每公斤增加不到0.1美元,还能同时产出饮用水。直接海水电解的技术成熟度则较低。
政策层面,协调有余,市场不足。NanoMalaysia已成为政府实际上的氢能统筹机构,牵头成立行业联盟,整合分散的民营企业。全球清洁氢计划将加强标准制定、技术力量和投资准备。但业内人士形容,这个行业是"被推着诞生的,而不是被自然的市场需求拉动着成长的"。政府为"催化型用户"提供联合融资,以验证商业应用场景。这是合理的需求侧干预,但规模仍然很小。
针对金属、钢铁和能源行业的碳税目前已被推迟。若能落地,绿氢相对灰氢的竞争力将有所提升。实物期权模型显示,碳定价政策一旦明朗,资本投入的时点会比传统净现值分析预测的早得多。但光靠碳税,建不起电解槽,也铺不出管道。它必须与降低成本的改革、基础设施的合理排序配套推进。
真正的战略风险,并不是马来西亚成不了氢能出口国,这个目标或许本来就定得太早。
真正的风险是:用十年时间做试点、写路线图,而与此同时,工业用氢需求仍靠灰氢满足,不断锁定高碳基础设施,日后改造代价高昂。
现在正是改造现有合成氨和石化设施、转向绿氢或蓝氢的窗口期,既有政策支持,也有国际气候资金。等到经济性完美无缺再动手,意味着竞争对手会先抢占市场。
马来西亚的氢能未来,不会只在布城或古晋决出胜负。它将在西比图(Sipitang)的合成氨工厂、民都鲁(Bintulu)的工业集群和柔佛的棕榈油厂里见分晓。
在那里,氢可以成为实实在在的生产原料,而不只是一句政策口号。路线图是合理的,研究是清楚的,缺的是紧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