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国家氢气管网成本或翻倍，ACM 发出警告
输氢管道本是氢气运输最便宜的解决方案之一，然而，若规划与处置不当，成本将大幅攀升。
荷兰消费者与市场管理局（ACM）近日发出警告，若缺乏政府和利益相关方的额外支持，该国输氢管道运输费用可能急剧上升。
据荷兰天然气公司（Gasunie）预计，荷兰国家氢能管道网络的部署成本将比早期 15 亿欧元的预估“翻倍以上”。与此同时，2030 年的氢能需求预测从 4GW 降至仅 1-1.5GW。需求锐减、成本高企，这将导致单户运输费用大幅上涨。
目前，荷兰经济事务与气候政策部负责制定氢能管网收费标准。但从 2033 年起，ACM 将接管并根据实际使用情况和基础设施成本定价，在需求未增加或成本未有效分摊的情况下，价格上涨几成定局。
ACM 建议荷兰政府通过补贴或贷款担保等方式减轻资金压力，同时呼吁其他利益相关方尽早协调承诺，为网络建设筑牢稳定基础。否则，高昂的运输费用将严重削弱绿氢在关键领域的商业可行性。
ACM 表示将充分运用监管工具控制费用。部分欧盟规则允许 Gasunie 和 Hynetwork 等运营商通过跨期成本分摊方式逐步回收基础设施投资。
若荷兰政府推动相关立法，不仅能降低初期费用，提升系统对早期用户的吸引力，还能确保未来用户为其受益的基础设施合理付费。“ACM 希望通过职权范围内的措施助力氢能市场发展，尽可能降低运输费用。”管理局董事会成员 Manon Leijten 解释道，“但我们也深知，挑战不仅限于氢能运输网络的监管，需要政府、运营商及其他市场参与者携手采取协调措施。”
基础设施大型项目的理想与现实
基础设施大型项目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荷兰和加拿大的情况就是很好的例证。政府、工程师以及产业支持者们都从中看到了实现变革性飞跃的潜力——比如用于输送能源的大型管道、连接资源产地与市场的通道，还有那些有望支撑起整个产业或能源转型的基础设施。
然而，这些雄心壮志一次又一次地与顽固的现实激烈碰撞：成本不断攀升，项目屡屡延期，而且似乎不可避免地要长期依赖高额且持续的补贴（欧美基建建设常见）。
加拿大的跨山管道扩建项目（TMX）是此前最典型的案例，如今荷兰的国家氢气管网项目也出现了类似情况，这两个项目都在财务和规划方面提供了宝贵的教训，警示着其中的陷阱。
加拿大 TMX 管道：成本失控的扩张之路
在加拿大，TMX 管道扩建项目最初被描述为一个简单直接的工程——在现有路线旁铺设一条新管道，将石油运输能力从每天约 30 万桶提高到 89 万桶，实现三倍增长。
21 世纪 10 年代初的初步估算成本约为 70 亿加元，对于开发阿尔伯塔省的重油、将其高效输送到沿海码头以及设想中的高价值市场来说，这个价格似乎还算合理。
然而，随着建设过程中遭遇重重许可审批障碍、强烈的公众反对、原住民权利方面的挑战以及环境争议，成本急剧膨胀。
到 2024 年项目最终完工时，总成本已飙升至超过 300 亿加元。这不仅仅是计算失误，而是成本的根本性大幅攀升——大约是最初预算的四倍。
荷兰氢气管网：重蹈覆辙的氢能工程
如今，荷兰正走在一条极为相似的道路上，只不过涉及的是氢气而非石油。荷兰的国家氢气管网旨在连接鹿特丹、泽兰和格罗宁根等主要产业集群和港口，该项目于 2023 年首次提出，当时预估的成本较为低廉，仅为 15 亿欧元。
荷兰政府原本指望对现有的大量天然气基础设施进行改造再利用，这一计划最初被认为是一种低成本、务实的解决方案。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荷兰消费者与市场管理局最近的估算显示，该项目成本已膨胀至超过 38 亿欧元，是最初预算的两倍多。成本超支的原因与 TMX 项目如出一辙——对现有天然气管道再利用的假设过于乐观、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技术复杂性、许可审批延期，以及供应链和劳动力市场的通货膨胀压力。
荷兰的政策制定者们私下也承认，38 亿欧元这个数字还不是成本天花板，随着建设的推进，成本很可能进一步上升。
相似的困境：成本、定价与利用率危机
成本攀升与定价机制的困境
这两个项目不仅在成本不断攀升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在资金和定价机制的结构设计上也有相似点。TMX 项目锁定了长期运输合同，而且在项目完工前好几年就确定了费率。托运人获得的费率约为每桶 11.46 加元，这个费率如此之低，如今甚至连管道实际资本成本的一半都不够支付。
每年的资金缺口高达数十亿加元，这相当于加拿大纳税人在不自觉地长期补贴石油行业。
这凸显了一个关键教训：一旦基础设施的收费标准确定下来，要想提高收费，从政治和商业角度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最终只能让纳税人（或国家财政）长期填补这个缺口。
荷兰的氢气管网尝试了一种不同的方式，选择了对费率进行监管，而不是与用户签订固定费率合同。政府最初设定的氢气运输费率约为每公斤 0.5 欧元——看似价格合理，旨在吸引企业投资并刺激产业发展。
然而，监管机构现在警告称，如果没有大规模的持续补贴，实际成本可能会达到这个数字的八倍，即每公斤 4 欧元甚至 6 欧元，这将使氢气运输成本上升到一个可能导致绿色氢气在商业上无法盈利的水平。
虽然荷兰政府的费率监管方式比 TMX 的固定合同更具灵活性，但它也面临着类似的根本性挑战。从政治角度来看，如果大幅提高费率，必然会遭到企业和消费者的强烈反对，这实际上会让政府陷入一种与 TMX 类似的长期补贴结构中。
利用率不足的财务黑洞
这两个项目还都面临着持续的利用率不足的风险，这是另一个财务黑洞。即使 TMX 项目现在已经投入运营，仍有约 20% 的运力未被预订。
这部分闲置运力无法产生任何收入，但仍需耗费数十亿资金，这是因为当初对加拿大石油需求增长和出口潜力的市场假设过于乐观。荷兰的氢气管网面临的利用率不足问题更为严重，现在对最初的预计是接近 70%-80%。
由于该国制氢项目进展缓慢，需求不确定，而且前方还有重大的基础设施障碍，目前还不清楚利用率何时能达到经济上可持续的水平，甚至不确定是否能达到。
早期的低利用率会大幅增加单位运输能源的成本，使得在最初的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氢气的成本高得让人望而却步。考虑到当前的市场和技术现实，即使是那些预计电解槽会迅速普及、氢气需求会快速增长的乐观的中等情景预测，也显得非常不切实际。
荷兰氢能项目：首创性风险加剧困境
荷兰氢气管网项目作为首创性基础设施项目，其面临的风险进一步加剧了挑战。氢气本身处理不易——解决钢质管道变脆问题，需要专门的压缩机，并且对安全和纯度标准要求高。
尽管荷兰政府最初指望简单地再利用现有的天然气管道，但经过更深入的技术评估后发现，需要新建大量管道或进行昂贵的改造，这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复杂性。
这种技术上的不确定性，再加上欧洲新兴氢经济本身不可预测的发展时间表，几乎可以肯定会导致成本进一步超支和项目延期。
在这种情况下，目前对氢气管网 38 亿欧元的成本估算可能也是低估了，最终成本更有可能接近 50 亿欧元甚至 60 亿欧元。
成本对比：揭示能源管道的竞争力难题
对比两个项目的单位运输能源交付成本，更能明显地凸显出这些挑战。通过低收费率获得大量补贴的 TMX 项目，目前的石油运输服务成本约为每吉焦 1.9 加元——这个数字看似不高，但要知道纳税人至少还要承担同样数额的补贴。
氢气管网的费率，即使是在享受高额补贴的最初每公斤 0.5 欧元的情况下，并且假设运输量达到乐观预期，每吉焦的成本也约为 4 欧元，是 TMX 补贴后石油运输成本的两倍多。
如果没有补贴，并且考虑更可能的实际运输量，现实的费率可能会跃升至每吉焦 30 欧元甚至更高，与化石燃料、电力传输甚至卡车运输相比，毫无竞争力。这一关键对比凸显了一个深刻的政策困境：如果利用率达不到规划要求，氢气管网本质上就难以实现成本竞争力。
欧美一些国家的政策制定者们在补贴氢能源基础设施方面决心很大，这是出于推动产业转型和气候进步的需要。然而需求上不来，经济现实会很残酷：这些补贴可能永远都无法取消，有可能成为公共资源的长期负担。
尤其是在欧美一些国家，由于人力成本和企业效率，以及管道地区经过的社区反对，容易出现预算总成本急剧情况。
对中国输氢管道建设的警示
截至2025年3月，中国输氢管道规划总里程已超过 7000 公里。全部建成后，中国将是全球拥有最长输氢管道的国家。
对于中国而言，在大力推进输氢管道建设时，可以荷、加案例为戒。
- 一是强化规划科学性，系统评估技术难点、市场供需波动及全周期成本，杜绝盲目乐观的规划陷阱；
- 二是优化定价与补贴机制，通过动态调整费用、精准补贴策略，构建多方共赢的利益平衡体系，规避财政风险；
- 三是充分发挥中国制造业集群、工程建设及全产业链协同优势，以技术创新提升管道建设质量与运输效能，有效降低因利用率不足导致的资源损耗；
- 四是加强跨部门政策协同与机制衔接，确保产业布局与市场需求、经济可行性深度契合，推动氢能产业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信息来源：Dutch ACM；CleanTechn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