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被批“重电轻氢”
邦特鲁普和勒夫勒近日撰文指出,德国经济研究所(DIW)新出炉的能源转型监测报告,骨子里不过是一份电力转型报告,氢能转型的问题被完全晾在一边。
氢储设施的扩建根本没被列为政治优先项。把储存设施定性为“企业自主决策”、任由市场风险摆布,等于把能源转型的关键一环拱手交给了命运。
文章最后呼吁政治上必须换个思路,否则风险难以化解。
这篇文章引发了不少读者来信,克里斯蒂安·赖曼整理精选内容如下:
读者来信:政策与氢能烂尾
第一封
大家好,
这篇数字分析读来很有意思,但所谓“能源转型”暴露出来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一是政治责任人被意识形态遮住了眼睛,二是政界普遍缺乏真正的专业知识,物理、经济这些基础领域尤其薄弱。
老毛病:永远先定一个够不着的目标,然后死活不肯松手。结果就是,我们费尽心思建起一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能源系统,然后再配上储能设施和偶尔凑数的燃气电厂。
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哪个正常企业家会去建一座一年只需要运行三个月的燃气电厂?把电能转化成氢气或氨,成本几何,效率又如何?这背后的电价,谁来承担?
说实话,看到欧洲最先进的燃煤电厂被爆破拆除的那一刻,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政客们先把超市拆了,再慢慢琢磨以后去哪儿买东西。
致以晴天的问候
拉尔夫·格费尔斯-施赖伯
第二封
亲爱的邦特鲁普先生、勒夫勒先生,
我一直觉得,德国把氢能炒得这么热,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让他们相信,除了廉价的俄罗斯天然气,我们还有别的出路。
2022 年之后,德国政界满世界跑,到处谈氢能合作项目。
但那时候就能看出来,这些基本上都是空中楼阁——电转氢再转电,这个链条实在太费钱了。如今,大多数项目已经悄悄烂尾。
稍微严肃一点的碳排放和经济报道,现在只谈一件事:把德国的特种高温工业保留下来,比如特种钢铁,用氢能来维持运转。
氢能的问题,其实和交通规划如出一辙——人人都喊改革,但眼下的建设项目才是决定未来几十年走向的东西,而那些项目仍在一栋接一栋地修地下车库。
个人出行照样是主流,只不过改成电动车而已。
其中最接地气的一点,反而是那些电动 SUV:插着充电线,顺理成章地成了短期储能装置。
祝好
T·布莱
读者来信:莱茵金属接手氢能部署
第三封
文章里有这样一段话:
“没有哪家私营企业愿意在储能设施上砸下数亿乃至数十亿欧元——未来市场规模不明,监管是否介入不明,最低库存是否被强制规定不明,国家补贴机制是否存在也不明。
市场不会自掏腰包建战略储备,因为这类储备必须有足够可期的利润率托底……因此,我们强烈呼吁从政治层面重新思考,以防范风险。”
这所谓的“重新思考”,结果相当讽刺:军工巨头莱茵金属堂而皇之地以“私人事务”的名义接过了氢能部署——莱茵金属计划在全欧建立一张自给自足的能源岛网络,由来自德累斯顿的清洁技术企业 Sunfire 等公司的电解槽生产绿色氢气。
最大的盟友是什么?风和太阳。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不管发生什么,它们都在那里。”
来源:n-tv.de 相关报道
另见:greenpeace.de 绿氢非万能方案
B·韦伯
读者来信:能源转型的成本账
第四封
你好,
“能源转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供应安全设计的。从这个根子上看,联邦政府的回应一点都不奇怪。
正如文章说的:私营企业拿着丰厚补贴中饱私囊。要是联邦政府真的在乎可持续电力结构,早该自己主导推进,而不是等着别人来建。说到这里,下一个问题也来了:
风力发电机
如果到 2045 年所有风机都被拆光,我丝毫不会惊讶——严肃的科学发现,只要不能变成钱,总是姗姗来迟,等到没有别的办法了才被想起来。
这些庞然大物在建造时砍了大片森林,本身就是丑闻。而且它们的材料会随着时间磨损,被风、颗粒物、撒哈拉沙尘等东西不断侵蚀。产生的磨损粉尘极度细微,性质近似石棉,草木受害,动物也跑不掉。
部分地区已经发出警告,不建议食用野猪内脏,因为野猪通过觅食摄入了这些磨损物质,对人体存在危害。农民也叫苦连天,说庄稼被严重污染,根本无法上市。
另外,我记得看过一条消息,说现在已经有或者正在研发能够直接产生氢气的太阳能板,如果属实,倒是昂贵低效的电解制氢的一个出路。
氢气极易挥发,对储存容器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缓缓渗漏散失。跟天然气比,氢气的能量密度低得多——同样的热量或电量,需要多出好几倍的氢气来支撑。在这一点上,联邦政府其实该认真考虑修复北溪管道、重新启用。只是政治上不允许。
除了氢储能,抽水蓄能水电站完全可以用——能量产出比氢能高出好几个数量级。熔盐储能同样有相当高的效率。那为什么非得是氢,还非得是“绿色”氢?跳出框框看看现有的技术选项,也许并不难。但对政界,我大概期待太多了。
老百姓——也就是那个被迫接入电网的强制消费者(据我所知,德国是禁止自给自足的离网系统的,必须并网)——注定要在一个为能源企业服务的政策体制下,长期支付高价,还要忍受停电。
这种情形下,社会稳定还能撑多久,值得拭目以待。
此致
迈克尔·绍贝格尔
第五封
亲爱的 NDS 编辑部,
好事多磨,话是没错——斯图加特地下火车站建了多少年了?三十年?现在却要整个工业界一夜之间转向绿氢。这笑话讲得还挺大的。还有人记得 Desertec 吗?那个烧了一大笔钱、最后悄悄消失在沙漠里的大项目?
可再生能源有个绕不过去的死穴:相比化石燃料,能量密度低太多,占地面积也大太多——无中生有,终归空谈。来几个数字比比看:
梅尔茨总理近日访问印度期间,AM Green 与 Uniper 签了一项协议,每年向德国供应 50 万吨氨。折算下来,大约要 8 到 10 艘以重油驱动的大型油轮,每艘载货五六万吨。氨的低位热值大约每吨 5.1 到 5.3 兆瓦时。
500,000 × 5.2 = 2,600,000 兆瓦时
2.6 × 0.3(电厂 30% 效率)= 0.78 太瓦时;效率提升到 60%,也不过 1.56 太瓦时。把氨气化为氢气再用,能量产出也高不了多少。
氨的主成分是氮,占 82.4%,约 41.2 万吨——基本上是纯粹的负担,氮本身没有能量价值。剩下大约 8.8 万吨是氢气,其中约 20% 要用于将氨气化为氢的工艺热。
最终剩下大约 7 万吨可用氢气。假设电厂效率 45%,能产生约 1.05 太瓦时电力。
相比之下,已关停的伊萨尔 2 号核电站,最后几年每年产电 11 到 12 太瓦时。要用氨和氢来填这个缺口,每年得运来 80 到 100 船次。这叫拯救什么气候?
再问一个问题:一立方米氢气重多少?答案是 90 克。要储存它,得冷却到零下 253 摄氏度,还要以 70 兆帕压力压缩,每吨氢气外面还得包上好几吨钢材,才能防止泄漏。
全球现在有几艘能胜任这项任务的专用船?海水淡化、废料处理、电解、冷却、储存、运输、再发电……绿色能源到最后剩不下什么,大约需要消耗 5 度电,才能利用 1 度。
生产 14.3 万吨绿氢(蒂森克虏伯绿钢生产的估计年需求量),需要消耗 128.7 万吨高纯水,还会持续产生大量废料需要处理。
光是电解制氢一环,就需要 70 到 100 亿千瓦时的电力,按目前每千瓦时 27 到 41 欧分的价格,粗算成本高达 25 亿到 40 亿欧元。
就算将工业电价压到 10 欧分每千瓦时,也还有 10 亿欧元的缺口要纳税人补。至于配套所需的“绿电”,根据发电能力不同,需要 650 到 2500 台风机。
钢铁厂商安赛乐米塔尔的绿钢项目,因为成本完全不可控,实际上已经悄悄放弃了。
让整个德国实现氢能规模化,说好听点,是“学术意义上的科幻小说”。
我们在能源转型上已经烧掉了 3500 亿到 4500 亿欧元,德国工商大会委托的一项研究显示,到 2049 年还要再追加 4.8 万亿欧元。
荒谬的是:我们在北方产电,花几千亿修输电线路横穿全国来运输;我们关停、炸毁运行良好、部分还相当现代的电厂;然后要建新的氢气改造型燃气电厂——但氢气压根儿还没着落(煤炭和燃煤电厂倒还有……还剩一些)。
波动性电力越产越多,为维稳电网的再调度干预也越来越频繁,每年耗资数十亿。我们想把交通和供暖全面电气化,还要大建 AI 数据中心,与此同时又希望用电量降下来让电价便宜些。这话谁能信?
在德国,气候保护已经变成了一种执念,不计代价,非做不可——却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些举措究竟有没有真正改善气候。我担心,我们建的大多是波将金村和空中楼阁。
祝好
迈克尔·弗拉齐德洛
【信息来源:NachDenkSeit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