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受访者
乌尔夫·海特米勒生于 1965 年,1993 年毕业于德国汉诺威莱布尼茨大学电气工程专业,获工程学位。1994 年至 2010 年间,他先后在德国及欧洲天然气行业担任多个专业和管理职位——最初在汉诺威的 BEB,后来加入壳牌能源欧洲和壳牌能源德国,最终负责西北欧地区的天然气销售业务。
2010 年至 2016 年,他在 EnBW 巴登-符腾堡能源公司任职,最终担任交易与供应执行董事。
2016 年起,他出任 VNG AG 董事长。2017 年,挪威外交部任命他为荣誉领事,负责萨克森、萨克森-安哈特、图林根和勃兰登堡四个联邦州。
他目前还担任德国能源和水务联合会(BDEW)副主席及理事会成员,同时是大西洋桥梁组织成员和德国东方委员会主席团成员。
VNG 的长期战略与氢能布局
Q:VNG 在德国能源供应中扮演着核心角色。在当前地缘政治和经济挑战背景下,贵公司在可再生和低碳气体方面有怎样的长期战略?
A:VNG 几十年来始终专注于能源安全,这一核心使命在地缘政治紧张的今天依然没有改变。
在脱碳方面,我们采取两条腿走路的策略:短期依靠沼气和生物甲烷,长期则将氢能作为脱碳的核心手段。
但氢能项目的投资,关键取决于有没有明确的政策和经济框架。哪里有明确的框架——比如炼油领域——我们就在哪里投资、推进项目。其他领域还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政策明确性。
Q:VNG 具体采取了哪些措施来支持氢能市场的发展,尤其是在进口战略和基础设施方面?
A:巴德劳赫施泰特能源园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与合作伙伴共同打造了一个覆盖氢能全产业链的示范项目:一座 30 兆瓦的电解装置整合进 50 兆瓦的风电场,并通过一条改造后的天然气管道连接至勒纳的道达尔能源炼油厂。目前电解装置正在投入运营。
与此同时,我们也在大力投资氢能核心管网——对现有管道进行氢能改造,必要时新建管道。未来几年,这方面的投资规模将达到数亿欧元的高位。
在进口方面,我们坚持多元化策略:除挪威外,阿尔及利亚是重点方向,美国未来也将成为重要供应来源。我们正在研究多种进口方式,除管道路线外,氨作为氢的载体也将发挥重要作用,来源地包括南美和中东。为此,我们近期与 EnBW 联合,和沙特企业 ACWA 签署了一份合作意向书。
Q:目前氢能和沼气在德国实现市场规模化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A:经济可行性差,加上监管缺乏可预期性。
氢能目前的成本水平超出了市场的支付意愿。要想促成长期采购合同,就需要可预期的补贴机制,或者有效的碳价信号。
在供给侧,一些脱离实际的规定——尤其是对用电的严格要求——推高了生产成本。正是这种生产成本与市场支付意愿之间的差距,制约了市场规模化的进程。
沼气和生物甲烷潜力很大,但目前主要受制于缺乏规划确定性。认证、天然气管网接入等方面高门槛且难以落地的监管要求,让投资决策变得困难重重。
进口战略与政策框架
Q:德国和欧洲的氢能战略都高度依赖进口。您认为现有政策措施是否足以在德国建立一个有竞争力的氢能产业?您如何看待向德国工业进口可再生和低碳氢的潜力与挑战?
A:氢能进口不是单一项目,而是涉及从生产、运输到利用的整条价值链。这些环节紧密相连,但每个环节都有各自的经济和监管风险。只有各环节协调配合,整个体系才能在经济上站得住脚。
由于氢能市场仍处于起步阶段,可靠的价格信号尚未形成,单靠企业自身无法承担这些风险。要推动投资落地,就需要明确的政策框架来覆盖早期风险,提供规划确定性。
作为中游企业,VNG 可以通过大批量采购氢能并向工业客户定向供应,帮助供需两端对接。但要让市场真正运转起来,还需要清晰的政策导向。
Q:您如何评价相关政策进展——例如欧盟关于低碳燃料和 RFNBO 的授权法规,以及德国氢能核心管网计划——对市场建设的影响?
A:方向和目标是清晰的,但规则体系往往过于繁琐复杂。RFNBO 监管就是个典型例子——在额外性、时间和地理相关性方面设置了过于严格的要求,无谓地推高了氢能成本,迫切需要调整修正。
此外,低碳氢必须被认可为一种减碳选项。只有这样,才能弥补氢能发展初期在成本、时间和供应方面的差距。
Q:VNG 在天然气领域有着深厚的历史积累。向可再生和低碳氢转型的过程是怎样的——尤其是在利用现有基础设施和低碳氢的角色定位方面?
A:我们已经证明,现有天然气管道可以可靠地改造用于输送氢气,同时也在评估现有储气设施的利用可能性。
低碳氢在发展初期可以发挥重要作用,以成本可控的方式降低碳排放,与绿氢的规模化推进并行不悖。当然也存在挑战,比如二氧化碳的运输和储存问题,但这在技术上是可以解决的,未来也具备规模化的空间。
此外,可再生能源的扩张将增加电力供应、压低电价,从而也让国内氢能生产更具竞争力。
供应来源与市场机制
Q:VNG 在氢能供应来源方面能发挥怎样的作用,尤其是在欧洲本地生产与从北非、中东进口之间如何取得平衡?
A:一旦基础设施到位,进口氢将形成价格基准,国内生产也将以此为参照。与此同时,可再生能源的扩张会带来更多电力供给、拉低电价,进而提升国内氢能生产的竞争力。
因此,双轨并行的策略是正确的:一方面推动进口,一方面发展本地生产。两者共同发力,才能促进竞争、降低成本、加快市场规模化。
Q:许多氢能项目目前在经济上还不可行。需要哪些市场机制——如差价合约(CfD)或采购保障——来刺激投资?
A:气候保护合同和温室气体配额等工具可以保障需求,但同时也必须降低生产成本。
沼气和生物甲烷方面,需要明确的政治承诺。欧盟天然气市场一揽子方案的国内落地、建筑现代化法案以及绿色气体配额的引入,目前都在政策议程上,将为生物甲烷发展奠定关键基础,也充分说明了政策框架保持一致性有多重要。
Q:德国计划到 2030 年建成 10 吉瓦的电解产能。您认为这一目标还现实吗?VNG 除进口项目外,是否也准备自行投资氢能生产?哪些商业模式在您看来长期最具吸引力?
A:在现有框架条件下,10 吉瓦的目标难以实现。要推动市场启动,我们需要成熟可用的 CfD 模式,让客户能够签订长期合同;同时需要大幅简化监管,切实降低成本,进而让德国的氢能价格明显下降。
给政策制定者的核心信息
Q:如果您能向政策制定者传递一个核心信息,您认为推动可再生和低碳气体(如氢能和沼气)发展最迫切的措施是什么?
A:少搞细节监管,多关注经济可行性——否则规模化进程将太过迟缓。
【信息来源:德国能源与水工业协会(BDE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