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能源转型的海外路径
在化石燃料供应陷入地缘政治动荡之际,欧洲既要满足庞大的能源需求,又要避免国内民众对可再生能源扩张的抵制,处境两难。各国政府和企业纷纷寻找替代方案,其中之一就是把可再生能源的生产转移到海外。
绿氢目前被视为一种高效的低碳能源载体,可以将可再生能源输入欧洲的消费中心。绿氢通过可再生电力驱动的水电解制成,可经管道长距离输送,也可以绿氨的形式船运。
SoutH2 走廊:连接北非与欧洲
实现这一愿景的核心基础设施,是拟建中的“SoutH2 走廊”——一条全长 3300 公里的管道,连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的绿氢生产基地,通往意大利、奥地利和德国的消费端。建成后,该管道每年最多可输送 400 万吨绿氢,约占欧盟《REPowerEU》战略所设定的 2030 年可再生氢进口目标的 40%。
然而,将电力转化为绿氢再转化回来,是一个低效的过程,约 75% 的能量在转换中损耗。因此,要让 SoutH2 满负荷运转,每年大约需要 230 太瓦时的可再生电力——超过突尼斯目前发电量的十倍,接近德国发电量的一半。
满足这一需求,需要大规模扩建可再生能源设施。专门建造的太阳能和风能电站将占用约 6300 平方公里的土地,相当于突尼斯国土面积的 3.8%。此外,每年还将消耗 1400 亿升水,并由此产生约 2100 亿升的海水淡化浓盐水废料。
为欧洲提供氢能,将给北非水资源匮乏的土地和能源本就紧缺的社区带来巨大的生态压力。这与欧盟委员会所声称的“公正而可持续的能源转型”相去甚远。
作者称,SoutH2 的物质代价,揭开了绿氢话语所掩盖的真相:欧洲的能源安全,建立在对南方邻国土地、水资源和可再生电力的占用之上,不过是将生态负担转移出去,而非真正消除。这不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公正的能源未来,这是一种必须被质疑的“绿色能源殖民主义”。
生态代价与当地抗议
SoutH2 的潜在影响以及欧盟的介入,引发当地反弹。2025 年 4 月,“反污染运动”和“突尼斯经济与社会权利论坛”仍在突尼斯一处德国国际合作机构(GIZ)能源会议场所外发起抗议,谴责这是一种新殖民主义能源战略。当地活动人士警告,绿氢项目将毁掉数千公顷土地,并大量抽取本已稀缺的水资源。
2025 年 3 月,全球 87 个公民社会组织联合发声,谴责该项目的新殖民主义掠夺逻辑,批评其向北非国家推销公共债务,以及变相扩张欧盟化石天然气网络的做法。
作者称,事实上,SoutH2 走廊宣称超过 65% 的管道将利用现有天然气管道改建。这种与既有天然气系统的兼容性被包装为“提效”之举,但实际上更像一个警示:该走廊不过是延长化石燃料基础设施寿命的借口。
谁在主导这场能源布局
RWE、OMV、道达尔能源等欧洲企业已在新兴绿氢产业中抢占布局,扩大利润空间。这些公司既是 SoutH2 的正式支持者,也是欧盟的重要游说力量。在走廊的 24 个企业和机构正式支持者中,有 23 个总部设在欧洲,充分说明欧洲在北非未来能源格局中的主导地位。
作者认为,这条管道有朝一日或许会输送一种新燃料,但其背后的政治逻辑,与旧日如出一辙——欧洲的繁荣,依旧建立在境外的资源攫取与生态牺牲之上。
另一种能源未来仍然可期
但一切尚未成定局。SoutH2 目前仍处于早期开发阶段,阻止该走廊落地还有机会。相关企业尚未做出最终投资决定,欧盟也可能被推动撤回政治和资金支持。
另一种能源未来仍然可期——欧洲完全掌握本土能源,承担相应的环境代价,而不是将成本转嫁给全球南方。
【作者:Etta Stevens(全球环境正义图集的研究员,专注于绿氢叙事与基础设施中的冲突议题);Marcel Llavero-Pasquina(是巴塞罗那自治大学环境科学与技术研究所研究员,负责协调全球环境正义图集,研究方向为化石燃料行业在能源转型中的角色与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