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ug Power 首席执行官何塞·路易斯·克雷斯波:谁等到 2030 年才锁定可再生氢供应,谁就晚了
Plug Power 首席执行官接受《能源报》采访,谈了欧洲电解槽需求、中国厂商带来的价格压力、RD 611/2026 下受监管企业的疑虑、投资者现在的诉求,以及西班牙能否靠本国产能完成目标。
欧洲可再生氢市场正处在关键节点。项目宣布了好几年,如今西班牙已有首批工业级电解槽投入运行,分布在葡萄牙 Sines、西班牙 Castellón 等地的炼油厂。与此同时,中国制造商进入欧洲市场,压低了设备价格。行业不能只拼成本,还得在技术和服务上竞争。
7月起,西班牙《皇家法令 611/2026》(RD 611/2026)开始生效。它首次为交通领域设定了具有约束力的可再生燃料义务,从 2027 年起执行。但欧盟 RED III 中的工业部分,西班牙仍未转posed 入国内法。此外,一份关于 2030 年后能源政策的影响评估草案外泄,让投资者开始担心:2030 年之后,可再生氢的需求义务还会不会保留?
(编者注:RD 611/2026 标志着脱碳路径不再只靠电气化。对于直接电气化在技术或经济上较难实现的领域,法令正式承认了可再生燃料的补充作用。)
受访者克雷斯波是 Plug Power 的首席执行官。Plug Power 是全球主要的电解槽制造商之一,在欧洲已交付超过 300 兆瓦。
问:过去 12 个月,欧洲电解槽需求在规模和单兆瓦价格上有何变化?与美国、中国相比,欧洲的竞争力是上升还是下降?作为制造商,您认为中国电解槽进入欧洲,在多大程度上压低了目前的合同价格?
答: 过去一年,欧洲需求发生了变化:从宣布项目,转向在实际运营的场地安装设备。
在葡萄牙,我们为 Galp 的 Sines 炼油厂安装了 100 兆瓦电解槽。在西班牙,我们向 bp 与 Iberdrola 在 Castellón 的合资企业供应了一套 25 兆瓦系统。我们还与 Acciona Energía 成立了合资公司 AccionaPlug,目前正在开发四个项目,计划今年投运。整体来看,我们已交付超过 300 兆瓦电解槽。
Plug 进入欧洲大约十五年,已在当地投入数亿欧元。氢能行业里,很少有企业做出这么大的承诺。我们在法国、西班牙和荷兰都有团队,工程中心设在荷兰。我们也是 Hy24 的主要投资方之一。Hy24 是全球最大的氢能基础设施基金,专注投资欧洲各地的项目,我们承诺出资 1 亿欧元。我们的电解槽在欧洲设计、采购和运营,欧洲本地含量超过 50%。我们在欧洲有 250 多名员工,项目储备也很扎实。我们不只是来卖产品的,而是来帮助建设这个市场的。
中国制造商确实在给设备价格施压。欧盟正采取措施保护本土产业基础,我们对此表示欢迎。其中包括欧洲氢能银行拍卖中的韧性标准,它限制了对中国设备的依赖。
不过,最好的保护,是拿出最好的技术和服务,并保持合理的性价比。Plug 就专注于此。客户不应只看第一天的每兆瓦价格。他们还应评估性能、效率、可靠性和可用率,以及工厂在整个生命周期内正常运转所需的服务。这些因素才决定氢气的真实成本。
问:您提到工业客户存在困惑。具体来说,哪些疑问最常见?是自己是否适用这项义务,如何证明合规,还是不合规会有什么后果?
答:第一个问题是,义务是否适用于自己。自从委员会那份 2030 年后能源政策的影响评估草案外泄,客户又多问了一句:2030 年之后还适用吗?
在交通领域,答案已经写进法律。7 月公布的 RD 611/2026 规定,从 2027 年 1 月 1 日起,每年都有可再生燃料义务。其中还有一项针对非生物来源可再生燃料(RFNBO)的专项义务:2030 年,RFNBO 要占公路运输能源的 2.5%。炼油厂面临的路径更严格。法令还设定了 2040 年的目标,目前只有西班牙和德国设定了这一期限。
对交通以外的工业用户,比如氨和钢铁生产商,情况不同。RED III 的工业目标尚未转化为西班牙国内法。许多企业知道义务将至,却还不清楚它最终的样子。
第二个问题是如何证明合规。受监管企业需要拿到证书。证书可以来自西班牙国家可再生燃料认证体系,该体系由能源国务秘书处管理。也可以来自欧盟委员会认可的认证方案。氢气本身还必须符合欧盟 RFNBO 规则,即所用可再生电力的来源要求。
第三个问题是不合规会怎样。违规按《碳氢化合物法》处理。所以我们对客户说,监管已让可再生氢从 ESG 偏好变成合规问题。谁等到 2030 年才锁定供应,谁就晚了。
问:在西班牙为可再生氢项目融资,投资者现在提出了哪些以前没有的要求?哪些项目正被挤出局?
答: 投资者和氢气买家最近提得最多的问题是:2030 年后,欧盟的氢能义务会怎样?
自从 RED IV 影响评估草案外泄,他们想知道:在签购买协议或做最终投资决定之前,能否继续指望一个可预期的长期需求信号。
外泄的文件只是一份过时的工作草案,不是立法提案。但其中列出的选项,已经向市场发出了非常负面的信号。委员会应该公开澄清,这份草案不代表其当前立场。同时,委员会应明确排除取消 RFNBO 约束性需求义务的可能。私下的保证当然受欢迎,但不足以恢复市场信心。生产商、买家和投资者要让项目推进,需要的是一份清晰的公开声明。
从我们自己的项目看,能推进的项目有几个共同点。第一,有明确的氢气买家,通常是炼油厂,用可再生氢替代已在使用的氢气。第二,可再生电力供应有保障,并已接入电网。第三,有清晰的路径把产出认证为 RFNBO。Castellón 和 Sines 都符合这一特征。被挤出局的项目,往往是围绕未来市场、而非现有买家来建设的。
问:Plug 在欧洲各地销售。购买合同主要在哪里签订?除能源成本外,荷兰和德国相比西班牙有什么竞争优势?
答:我们在欧洲的合同集中在大型工业用户已经使用氢气的地方。我们向葡萄牙 Galp 供应 100 兆瓦,向 bp 和 Iberdrola 在西班牙的合资企业供应 25 兆瓦。在英国,我们为 HAR1 的三个项目供应 GenEco 电解槽,合计 55 兆瓦。这三个项目是 Barrow、Trafford 和 Langage,其中 Barrow 率先做出最终投资决定。
荷兰有一项西班牙仍在建设的优势:鹿特丹的输氢管道。它为生产商提供了一个现成的出口。
西班牙的优势在于可再生资源,以及已在使用氢气的工业基础。伊比利亚半岛有望成为欧洲制氢成本最低的地区之一。要缩小与荷兰的差距,西班牙需要建设国家氢气主干网,并完成 RED III 工业部分的转化。
问:如果西班牙没能按时完成 RED III 转化,RFNBO 认证体系在 2027 年也未全面运行,会如何影响 2030 年工业用氢中可再生氢占比目标的实现?西班牙能靠国内生产达标,还是必须进口?
答: 西班牙远不是欧洲 RED III 的落后者。转化工作晚了约一年,工业部分也仍未完成。但交通部分很有雄心,会推动市场,而且已通过 RD 611/2026 成为法律,义务从 2027 年 1 月起实施。
工业部分指欧盟要求 2030 年工业用氢中 42% 为可再生氢。这部分仍需西班牙立法。1 月宣布的氢能法至今尚未公布。
放眼整个欧洲,不执行工业目标已是普遍趋势。多数成员国在转化时把 RED III 的工业部分排除在外。其余国家虽然纳入,但力度很小。2030 年后的政策框架预计在第四季度出台,这使问题更加突出。
时间表很关键。大型电解槽项目要经过融资、审批、建设和认证,需要数年。所以 2030 年的目标,实际上取决于 2026 年或 2027 年的投资决定。每拖一个月,没有最终规则和可运行的认证体系,能在 2030 年投产的项目就少一分余地。
西班牙有条件主要靠国内生产满足需求。它有丰富的太阳能和风能资源,也有已在用氢的炼油厂和工业基地。只算至少已做出最终投资决定的项目,西班牙的产能足以满足 2033 年之前的目标。此后,为跟上持续提高到 2040 年的目标,需要更多国内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