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84岁老工程师:2026年氢能还在宿醉
原文标题:Wasserstoffkater 2026,2026年氢能后遗症。
原文作者:Gerd Eisenbeiß博士(1942年出生),铂道翻译并编辑,仅供业内或关注人士参考,不代表铂道观点。
都说宇宙中到处是氢气——某些人的脑袋里也是。后一种情况我职业生涯里见得不少,所以今天氢能界这股宿醉气氛,我一点都不意外。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德国研究界和工业界就有几个嗓门很大的氢能布道者。
其中最典型的是颇有名望的工程师路德维希·伯尔科夫,他笃定氢能时代就在门口等着了,对我这个德国联邦研究部的负责参事官颇有怨言——因为我不赞同花大钱帮他推开那扇门。
研究部长里森胡贝尔在项目决策上给了我相当大的空间,也替我的保守立场撑了腰。他警告过我一句话:"别制造生存谎言。"
对氢这个神奇分子的过热炒作,闹出了不少梗。
八十年代末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一位广播记者问我,人们至今无法在街头随处加氢,是不是石油公司暗中搞鬼。我当时大概是这么回答的:
"氢气嘛,是一种很轻的气体——轻到只要飘进人的脑袋,人就开始飘起来了。"
那位记者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加氢站,这倒也说明当时社会对电动车普遍没什么信心,倒是对燃料电池抱着挺大的期待。
2006年,戴姆勒还计划把氢燃料电池汽车推上市。结果是,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没看到锂离子电池的潜力,没料到它最后真的把电动车这条路走通了。
关于氢气,还流传着另一些误解。就在不久前,还有政客认为,往现有天然气管网里注入电解氢,就能实现供暖系统的绿色转型。
问题是,电解氢归根结底是用可再生电力生产的,换成氢气再输送,能量损耗只会更大、成本只会更高——还不如直接用电供暖来得实在。
说归说,氢能在未来可持续能源体系里确实有它的位置,只是这个位置要比大家想象的要窄。
德国既然决定要实现气候中和,在可持续电力供应的储能环节,氢能确实绕不过去。
但如果还想让冶金和化工也跟着脱碳,光靠"氢气替代化石燃料"这条逻辑还不够,还得想清楚一个问题:这样生产出来的钢铁和"绿色"化工品,究竟有没有人买?
当然可以强制欧洲的机械和汽车制造商只用绿色钢材,但接下来呢——这些车卖得出去吗?
国际市场是不讲情面的,它只认低成本和竞争力。
那些既要进口原材料、又要进口氢气的地区,能源密集型产业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产业——包括所谓的绿色产业——最终会流向能源便宜的地方,那里的太阳能和风能往往也比中欧便宜。
这个方向上的质疑其实一直都有,我自己也持保留态度。
现在真金白银要投进去了,业界的迟疑就更明显了——毕竟美国已经用选票否掉了气候保护,其他竞争对手也远没打算像我私下里希望的那样认真走氢能这条路,哪怕是为了下一代。
另一个类似的案例,是欧盟航空业的绿色航煤计划:2030年起强制掺混1.2%,2035年起5%。通过电力合成液体燃料工艺(PtL)生产的绿色航煤,报价每吨7600欧元,差不多是化石航煤的四倍。
这些能量通过费托合成从绿色电力中提取,过程中损耗相当大,参与合成的CO₂本身不贡献任何热值。
从生态角度看,掺混要求没什么问题,但现实情况是:当这个行业最大的玩家不仅拒绝配合,还威胁要对别国的气候政策动用关税手段,整件事的前景就很难说了。
欧盟靠碳边境税给高碳产品加压的计划,也因此岌岌可危。PtL设施的建设进度严重滞后,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他交通领域的情况大同小异。电池技术一直在进步,氢能应用的空间一直在被挤压——不光是乘用车,重型卡车、公共汽车也在往电池方向走,甚至小型飞机未来可能也是电池赢。
阿尔河谷铁路的电气化改造,氢燃料电池机车一开始就没被纳入选项。
储能这块也一样。大型电网储能也好,住宅和车辆里的分散储能也好,能做这件事的越来越是电池;再加上智能电表和分时电价,真正需要大规模氢储能的场景其实越来越少,基本上只剩下太阳能和风能连续多天出力不足的极端情况。
将来如果真有规模较大的氢储能中心,倒是也可以承担一部分短期调峰功能,届时家里装个分散电池就没什么必要了。
至于要不要让车载电池给电网反向供电,我觉得这说到底是个生活水平的问题。
只要我还能在面包店付得起账,我不太想让人随便给我的车放电。
结语
德国和欧盟当初设定这些目标,是有勇气的。但世界变了——美国用选票否掉了气候保护,而这件事在特朗普之前的美国本来就没多少市场。所以现在回头看哪些阶段性目标真的紧迫,是应该做的。
我的建议是:清洁电力这条路要继续走,而且要走快,因为这本身就够难的了。交通和供暖的电气化转型,加上信息技术、特别是AI对电力的胃口,已经把中欧的能源资源压得很紧。
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叠加大规模电解槽,眼下不是好时机。
氢能进口协议必须和真实的产业竞争力挂钩。以目前报出的每公斤8到15欧元(折合每度电约0.24到0.50欧元)来看,进口氢气的价格大概要再便宜将近一个数量级,才有可能支撑起有竞争力的工业生产。
当然,也可以把所有额外成本都用补贴填上。
只不过在我看来,教育、医疗和安全那边,钱更缺。

关于格尔德·艾森贝斯
格尔德·艾森贝斯博士(工学博士),1942年出生。
在完成物理学术课程后,他曾在卡尔斯鲁厄核研究中心担任科学研究工作,并获得卡尔斯鲁厄大学工程学博士学位。
自1973年起,他担任德国联邦总理府和联邦研究部的顾问,负责众多研究政策问题,尤其是在能源技术与能源政策、信息技术和欧洲研究政策领域。1977年至1979年,他担任该部执行机构内阁和议会事务处处长。
1990年至2001年,他担任德国航空航天中心(DLR)能源与交通研究项目主任;2001年至2006年,他担任于利希研究中心能源与材料研究董事会成员。
1996年,他荣获德国太阳能学会(DGS)太阳能奖。
2008年之前,他曾任欧盟委员会能源咨询小组委员。自2006年退休后,他从事咨询、讲座和私人创作,主题涵盖气候保护、宗教、经济等领域,以及短篇小说、讽刺作品和小诗等其他题材。
信息来源:德语blog-der-republ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