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中国推进绿氢承诺,落地并不容易

维克·

中国正在对绿氢下一盘大棋。目的很明确:把清洁电力送到电气化难以覆盖的领域,比如钢铁、化工和长途运输。但从雄心到现实,这条路并不平坦。进展快慢,不只看挑战有多大,更看政策能不能扛住压力、坚持下去。

中国有充分理由咬牙往前走——氢能不仅关系到新兴清洁产业的经济红利,更是中国押注长期增长的那个"更清洁、更有竞争力的经济体"的核心一环。

中国正越来越把绿氢看作经济脱碳的关键一环,尤其是在直接电气化难以触及的领域。一系列雄心勃勃的宣示背后,其实是一次深思熟虑的战略押注。真正的问题是:这场赌注能不能赢。

过去几十年,中国靠化石能源驱动经济增长,煤炭、石油、天然气早已深深嵌入工业流程、工程实践、交通网络和能源基础设施。这套模式带来了惊人的增长,但代价也不小:石油进口依赖度高,容易受国际大宗商品市场波动冲击,环境成本也在不断累积。如今全球市场对气候议题越来越敏感,重塑能源结构已经不只是环保诉求,而是保住经济增长的必要之举。

中国把能源转型定义为"广泛而深刻的系统性社会经济变革"——这意味着从生产、供应到终端使用,各个环节都要脱碳。电气化是这场变革的核心抓手,而支撑电气化的,是可再生电力的快速扩张。2025年,电力占中国终端能源消费的比重达到30%,比2015年的23%明显提升。北京的目标是,到2030年把这个比例提到35%。

但接下来这5个百分点,会比之前难啃得多。在电机、机械设备驱动的制造业领域,电气化已经相当成熟。乘用车电动化跑得很快,商用卡车也在加速跟上。可再生氢的战略价值就在这里显现出来——它提供了另一条电气化路径。把可再生电力转化为燃料和化学品,就能帮那些难啃的硬骨头脱碳,比如炼钢、化工和长途运输。

2026年6月,中国发布了"十五五"能源规划,明确了到2030年的能源转型大方向,其中特别强调要加快氢能发展。规划提出,到2030年可再生氢年产量要达到200万吨。而截至2026年3月底,实际运行产能只有25万吨出头,在建产能90万吨。要完成目标,光靠现有项目储备还远远不够,必须有大量新项目跟上。

这样的扩张力度,让中国站到了全球电解水制氢建设的中心位置——到2026年,中国占全球在建产能的比例超过60%。但中国的供给端发力,并不是盲目下注、指望需求自然跟上。中国在"2021—2035年氢能产业发展规划"中,明确要主动创造需求,把氢能定位为把可再生电力送进电气化难以触及领域的载体。此后的政策一直在通过刺激上游创新、加大基础设施投资、推动地方试点,来拓展实际应用场景。

2026年3月,一项新的试点项目启动,把氢能应用范围从燃料电池汽车,进一步扩大到依赖化石氢的大型工业用户。这标志着政策思路的进一步拓展。合成氨、甲醇的绿色化生产,以及化工、钢铁行业,是近期氢能需求增长潜力最大的领域。这个试点项目也为航运、航空等新兴应用领域留出了试验空间。

不过,把这股势头真正转化为实际进展,并不容易。当年推动光伏产业规模化的那套国家主导模式,也造成了如今中国正在努力化解的产能过剩问题。氢能产业很可能重蹈覆辙。

在一个技术和成本都还在快速演变的新兴产业里,出现一定程度的重复建设,其实难以避免。在这种不确定的环境下,多条技术路线并举,算是一种合理的对冲策略,避免过早押错方向。但低效产能不会自己消失,解决问题需要从"广撒网式"扶持,转向让市场去淘汰弱势选项。这个转变过程,既不会自动发生,也不会毫无阵痛——中国目前应对光伏产能过剩的艰难过程,就是最好的例证。

另外,可再生氢的成本依然远高于化石氢——在工业应用场景中,大约是化石氢的3到6倍。生产端和需求端在地理分布上常常错位,储运基础设施也还很薄弱。管道和专用配套设施能不能实现经济性,取决于需求规模能不能达到一定水平,而目前很多地方还远没到这个规模。

但评判中国氢能前景,不能只盯着眼下这些困难。技术、生产成本和需求,未来会怎么演变,本身就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未来进展如何,关键要看中国有没有足够的战略定力,持续应对这些挑战。这份定力,一部分来自经济考量——就像光伏和电池一样,中国把氢能看作抢占未来产业的机会,从电解槽制造到合成氨、甲醇等绿色衍生品,出口潜力都在增长。

但更重要的驱动力,是战略层面的。氢能的价值在于,把清洁电力送到直接电气化无法触及的角落,帮助中国建成一个更清洁的经济体。而对中国来说,建成这样的经济体,正是支撑长期增长的核心战略。这也是中国有充分理由,顶住压力、把氢能这条路走下去的原因。

原文作者:Muyi Yang,Ember高级能源分析师;Biqing Yang,Ember能源分析师 eastasiafor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