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氢气产能突破5100万吨,海外却盯着那25万吨绿氢
8月11日,我国国家能源局发布了《中国氢能发展报告(2026)》。
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很快被日本等海外媒体抓了出来:
截至2025年底,中国氢气产能已经超过5100万吨/年。
实际产量也超过3900万吨,同比增长约7.3%。
于是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
中国氢能把全球甩开了?
不是。
如果你去看IEA、路透社、S&P Global这些海外机构怎么分析中国氢能,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海外真正紧张的,并不是那5100万吨。
而是其中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
25万吨。
一、先把5100万吨拆开:大,但绝大多数还不是绿氢
这一点一定要先说清楚。
5100万吨,是中国全部氢气生产能力。
国家能源局给出的2025年产能结构非常直白:
煤制氢约2850万吨/年,占55%;
天然气制氢约1050万吨/年,占20%;
工业副产氢占22%左右;
其他路线占比约3%。
也就是说,中国今天庞大的氢气工业,本质上仍然建立在煤炭、天然气和传统化工体系之上。
而且这些氢气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给氢能汽车使用的。
2025年,中国氢气最主要的去向依然是合成甲醇、合成氨、炼油和现代煤化工。
所以,5100万吨首先代表的是中国庞大的化学工业和炼化工业底盘,而不是5100万吨新能源。
这一点,海外媒体其实看得很清楚。
S&P Global此前分析中国氢能时就特别提醒,中国虽然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绿氢产能国家,但中国实际氢气供应的大头仍来自煤、天然气和工业副产氢。
二、那为什么海外反而盯着25万吨?
因为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这25万吨。
截至2025年底,中国已经建成投运的可再生能源制氢产能超过25万吨/年,比2024年底增长超过一倍。
这个数字放在中国5100万吨总氢气产能里面,其实连1%都不到。
看起来是不是非常小?
但是把镜头从中国拉到全球,情况瞬间就不一样了。
2025年底,全球已经建成投运的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产能,也不过大约50万吨/年。
中国一个国家占了53%。
欧洲占19%。
换句话说:
全球绿氢现在本来就还非常小,而中国已经拿走了一半以上的已投运产能。
APEC在2026年能源报告里也专门提到,中国2025年可再生能源制氢产能翻倍至25万吨/年。
而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往上走。
截至2026年6月,中国已经建成加在建的可再生能源制氢产能超过140万吨/年:
其中投运超过27万吨,
在建超过113万吨。
所以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
中国有5100万吨氢。
而是:
中国正在试图把全球最大的传统氢气工业,慢慢切换成全球最大的可再生氢工业。
这才是海外真正关注的地方。
三、路透社发现:中国用了两年,把全球最大项目几乎搬到了自己家
今年4月,路透社专门写过一篇非常有意思的报道。
标题的大意就是:
当欧美对清洁氢开始降温的时候,中国和印度却在加码。
路透社引用IEA氢能负责人José Bermudez的话,大意是:
一两年前,中国在大型绿氢项目领域还没有这么显眼;但两年以后,全球很多最大的项目已经集中到了中国。
2025年,中国绿氢生产领域投资约37亿美元,是美国的两倍以上。
Rystad Energy预计,到2031年,中国可能拥有约260万吨/年的绿氢在线产能。
但是海外真正害怕的,还不仅仅是“多”。
而是两个字:
便宜。
路透社采访的Agora Energy China负责人Kevin Tu估算,中国绿氢平均生产成本大约为4美元/公斤。
但在内蒙古等风电、光伏资源特别好的地方,绿氢成本已经可能降到2美元/公斤左右。
这已经开始逼近煤制氢的成本区间。
这件事情的意义,比25万吨本身大得多。
因为绿氢产业真正卡了这么多年,卡的从来不是:
“能不能把水电解成氢?”
这个一百多年前就会了。
真正的问题一直是:
凭什么用贵得多的绿氢,替代便宜的灰氢?
如果这个价差被中国的低价风光电、大型化工基地和规模化电解槽一点点磨掉,那产业逻辑就完全变了。
四、IEA给出了一组更扎眼的数据:60%的产能,只用了25%的投资
今年的《Global Hydrogen Review 2026》,IEA给出了一组特别值得琢磨的数据。
到2026年,在已经明确推进的电解水制氢项目中:
中国占全球60%以上的产能。
但只占大约:25%的预计投资。
欧洲呢?
欧洲占不到20%的产能,却占了大约45%的投资。
这两个数字放到一起,你就明白欧洲为什么开始紧张了。
同样是建电解水制氢项目,
中国用相对更少的钱,堆出了更大的产能。
当然,这里面有土地、电力、人工、供应链、本土设备价格以及项目结构等很多原因,不能简单理解为设备便宜这么一个因素。
但结果非常明确:
中国正在把过去发生在光伏、锂电池上的“规模降本逻辑”,重新复制到电解槽和绿氢上。
IEA甚至已经开始提醒另一种风险:
中国电解槽制造行业竞争过于激烈,已经出现产能过剩,以及部分报价低于可持续制造成本的现象。
不少中国厂商因此开始更加积极地向海外寻找市场。
所以这个故事已经出现了非常熟悉的味道:
国内扩产;
激烈竞争;
价格快速下降;
然后开始出海。
五、欧洲现在最怕听见的词,可能就是“下一个光伏”
今年2月,路透社报道欧洲氢能产业时,标题已经非常直接:
欧洲有失去新兴绿氢产业给中国的风险。
欧洲相关企业正在要求欧盟增加“Made in Europe”要求,让获得公共资金支持的项目更多使用欧洲制造的电解槽。
他们反复拿来举例的,就是光伏。
欧洲企业担心,欧洲当年没有守住太阳能制造产业,最后大量生产能力转移到了中国;如今类似的事情可能再次发生在电解槽身上。
路透社当时援引的数据是,中国已经占到全球电解槽生产约60%。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看中国绿氢,已经不能只把它理解成一个能源问题。
它正在变成一个:
制造业问题。
甚至是贸易问题。
欧洲一边需要廉价电解槽降低自己的绿氢成本,
另一边又担心如果大量采用中国设备,欧洲刚刚起步的电解槽制造业可能会重演光伏产业的故事。
这就是一个非常现实的矛盾。
六、但别急着宣布中国“赢了”:最大的坑其实还没填
讲到这里,千万别得出一个结论:
中国绿氢产业已经彻底跑通了。
还差得远。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些问题甚至不用海外机构替中国指出来。
《中国氢能发展报告(2026)》自己就写得非常直接。
目前中国氢能面临几个问题:
第一,终端需求培育仍然比较慢。
第二,规模化、产业化和市场化模式还需要继续探索。
第三,绿色氢源主要集中在“三北”地区,但真正大量需要氢气的工业负荷很多在东部和沿海。
第四,储运基础设施和市场机制仍然没有完全打通。
这其实就是绿氢产业最经典的“鸡和蛋”问题:
氢便宜,要靠规模;
规模起来,要靠需求;
需求形成,又要先有便宜稳定的氢。
S&P Global此前就提到,中国已经规划了600多个绿氢项目,但到2024年底真正完成的只有90个左右,另外约80个进入建设阶段。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少足够明确、稳定的下游需求信号。
而这个问题并不是中国独有。
IEA今年甚至把全球2030年氢能项目管线整体下调了约1000万吨。
原因就是项目延期、暂停和取消。
IEA还特别强调:
需求不足和监管障碍,仍然是全球低排放氢最大的不确定性之一。
所以现在全球氢能的竞争,正在发生一个重要变化:
以前大家比谁宣布的项目多。
现在开始比:
谁真的能找到买家。
七、中国下一步很可能不再把重心押在“小汽车”上
还有一个变化,铂道觉得非常值得注意。
中国2030年的目标已经明确:
可再生能源制氢产量达到200万吨/年。
相比2025年的25万吨,这意味着未来几年还要继续大幅扩张。
但这些氢最后用在哪里?
从现在的政策组合看,答案已经越来越清晰:
不是首先去替代普通人的交通。
而是进入:
绿氨、绿甲醇、钢铁、化工、航运燃料和大型工业。
Carbon Brief在分析中国“十五五”可再生能源规划时,就把绿色氢、绿氨和绿甲醇称为中国可再生能源“非电利用”的核心方向之一。
中国计划到2030年,把可再生能源非电利用规模从2025年的约6000万吨标准煤,提高到1.5亿吨标准煤。
绿氢、绿氨、绿甲醇,正是其中重要载体。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我们看到越来越多中国绿氨、绿甲醇项目开始出口、进入航运燃料和国际认证体系。
中国真正想做的,很可能已经不是:
造更多氢能汽车。
而是把西北、东北廉价的风光资源,
变成氢,
再变成氨、甲醇、钢铁和绿色燃料,
最后进入全国甚至全球的商品贸易体系。
如果这条链跑通,
那绿氢就不再只是能源,
而会变成一种新的工业原料和能源贸易载体。
最值得关注的,其实不是5100万吨
所以回到最开始。
中国氢气产能突破5100万吨,当然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但从海外视角看,
这并不是这份报告最重要的信息。
5100万吨告诉世界的是:
中国已经拥有全球最大的氢气工业基本盘。
25万吨告诉世界的则是:
这个庞大的传统氢工业,已经开始往可再生能源方向切。
而53%这个数字告诉世界:
虽然全球绿氢现在仍然非常小,
但在这场刚刚开始的工业化竞赛里,
中国已经跑到了最前面。
铂道综合海内外行业网站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