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城市群落子:中国氢能从拼项目转向拼商业化

维克·

8月15日,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印发《工信部联节函〔2026〕266号》,原则同意京津冀、大湾区、东北(含蒙东)—长三角、新疆—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黄河几字弯—中原等5个城市群开展氢能综合应用试点,试点期4年。

如果说今年3月发布的《工信部联节〔2026〕59号》是“发榜”,那么这份266号文件,就是正式“开考”。

而这一次,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又批了多少氢能项目,而是中国氢能政策正在发生一个明显变化:

从补设备、建项目,转向考核真实应用、真实用氢量和真实商业闭环。

从“燃料电池汽车”走向“工业大用氢”

上一轮国家级氢能示范,主角基本是燃料电池汽车。

而这一轮完全不同。

59号文件建立了“1+N+X”综合应用体系,除了燃料电池汽车,还明确将绿色氨醇、氢基化工原料替代、氢冶金、掺氢燃烧以及船舶、轨道交通、矿卡、储能等创新场景纳入支持范围。

266号则进一步要求各城市群抓紧推进四张清单:

氢能技术装备攻关、工业领域氢能项目、燃料电池汽车推广、加氢站建设。

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就是“工业领域氢能项目”。

原因很简单。

汽车需要创造一个新的氢能消费市场,但钢铁、炼化、合成氨、甲醇等产业本来就是氢气的大用户。

因此工业绿氢替代真正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去哪里寻找消费者”,而是:

怎样把今天已经有人购买的灰氢,一公斤一公斤替换成绿氢。

这可能比单纯扩大燃料电池车数量更接近真正的大规模商业化。

五大城市群,其实是在重新连接“资源和市场”

这次五大城市群的组合也很有意思。

东北、蒙东、新疆和黄河几字弯拥有丰富的风光资源,适合大规模低成本制取绿氢;长三角、成渝、中原、大湾区则拥有密集的钢铁、化工、物流、港口和制造业需求。

因此,这一轮所谓“城市群”,已经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地域概念,更像是一个个跨区域氢能产业链联合体。

比如“东北—长三角”。

它真正可能形成的,并不只是简单把纯氢从东北运到上海,而是:

东北和蒙东生产低成本绿氢,再转化为绿氨、绿色甲醇,通过铁路、航运等方式送往长三角,进入化工、航运和港口燃料市场。

这实际上是一条“绿色分子大通道”。

新疆—成渝同样如此。

关键问题不是新疆能不能制出便宜绿氢,而是经过储存、运输、转化之后,到达终端用户手里的氢到底多少钱。

谁能解决这道题,谁才真正解决了中国绿氢跨区域配置的问题。

这一次,财政资金不再只是“鼓励建设”

根据59号文件,5个城市群试点期均为4年,每个城市群中央财政奖励资金上限16亿元,理论最高规模合计80亿元。

但这80亿元并不是一次性发下来。

政策采取的是明显的绩效奖励机制。

266号明确要求,每个试点年度结束后进行自评,并由三部门跟踪考核;对进展不及预期、地方奖励资金没有及时到位的城市群,可以采取扣减甚至暂停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等措施。

文件还有一句话特别值得关注:

“尽快形成实际工作量。”

这意味着国家越来越不想看“规划了多少GW”“签约了多少亿元”,而是要看:

设备有没有真正运行?

绿氢有没有真正生产?

钢厂和化工厂到底用了多少?

车辆到底跑了多少公里?

最终用户拿到氢以后,到底多少钱一公斤?

25元/公斤,可能才是真正的考试题

59号文件已经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

到2030年,试点城市群终端平均用氢价格要低于25元/公斤,优势地区力争达到15元/公斤左右。

注意,这里说的是“终端价格”。

不是电解槽出口的制氢成本。

也就是说,从制氢、压缩、储存、运输到终端使用,整条产业链都必须降本。

因此未来判断一个绿氢项目有没有价值,不能只看:

“这是一个500MW项目。”

而应该问三个问题:

一年真正运行多少小时?

一年真正卖出去多少吨氢?

客户最终多少钱买到?

这三个数字,未来可能比“装机规模”重要得多。

还有一句话,对行业洗牌影响很大

266号明确提出:

防止和克服地方保护主义,防止“小而全”、一哄而上和低水平重复建设。

这实际上是在给过去各地重复建设氢能产业链降温。

以后未必每个城市都需要自己的电解槽厂、燃料电池厂、储氢瓶厂和加氢设备企业。

资源地区可以负责制氢,装备制造地区负责设备,钢铁化工地区负责消纳,港口负责绿色燃料加注。

如果这一思路真正执行,中国氢能产业可能会从几十个地方“小循环”,逐渐形成全国性的产业链大循环。

这也意味着,未来真正受益的可能不是所有氢能企业。

拥有技术、成本、可靠性、跨区域工程交付和系统集成能力的企业会得到更多机会;而只靠地方保护、概念项目和重复扩产生存的企业,压力反而会越来越大。

中国氢能真正进入“商业化考试”

所以,铂道认为266号文件最重要的意义,并不是“五大城市群获批”本身。

而是中国氢能的发展逻辑开始改变:

过去拼的是谁项目多、谁产能大。

接下来拼的是谁的氢真正有人买。

谁能把终端氢价降下来,谁能让钢厂、化工厂、车队和船东长期使用,谁能把低成本绿氢跨区域送到真正需要它的地方,谁才能跑出真正的商业闭环。

未来4年,五大城市群真正要回答的,其实只有一个问题:

中国绿氢,什么时候能够从“政策推动的示范产品”,变成一门真正算得过账的生意?

这可能才是这轮国家级氢能试点最值得期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