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关注:上半年中国氢能产业投资同比增长超过160%

维克·

全球氢能项目降温,中国投资却暴增160%:海外媒体看到了什么?

全球氢能产业正在经历一场明显的分化。

一边是欧美多个绿氢项目延期、取消,设备企业裁员重组,投资者对氢能的耐心不断下降;另一边,中国氢能投资却在继续加速。

7月30日,国家能源局在新闻发布会上披露:2026年上半年,中国氢能领域投资同比增长超过160%。相比之下,电网、充换电基础设施和新型储能投资增速分别为13.5%、21.8%和74.3%。换句话说,氢能成为上半年中国主要能源投资领域中增速最快的板块之一。

而且,这并不是低基数上的偶然反弹。

2025年上半年,中国氢能重点项目投资额已经实现同比翻番;进入2026年,增速进一步提升至160%以上。这说明中国氢能投资不仅没有降温,反而仍在加速。

海外媒体对此的判断,并不只是简单的“中国氢能又增长了”。

在他们看来,中国正在尝试做一件欧美目前越来越难做到的事情:在全球氢能市场退潮阶段,依靠政策、制造业和超大规模项目,把一个尚未成熟的市场强行推入产业化。

一个需要谨慎理解的“全球一半”

国家能源局在同一场发布会上还披露,截至2025年底,中国已经建成的绿氢、绿氨和绿色甲醇产能,约占全球已建产能的一半以上。

这里需要注意两个口径。

第一,说的是已经建成的产能,不一定代表这些装置已经全部满负荷生产;第二,这个数据包括绿氢、绿氨和绿色甲醇,并不能简单理解为“中国绿氢产量占全球一半”。

同样,国家能源局虽然公布了160%的投资增速,但没有披露具体投资金额,也没有说明其中有多少用于绿氢、多少用于传统制氢、储运、加氢站或者装备制造。

因此,这组数据能够确认的是中国氢能投资正在高速扩张,但还不能单独证明整个行业已经进入全面盈利阶段。

这也正是海外媒体分析中国氢能时,既兴奋又警惕的原因。

海外判断一:中国正在成为全球氢能的“逆周期投资者”

路透社今年4月在分析中国和印度绿氢产业时,使用了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判断:

当西方国家因为成本高、需求不足和项目回报不确定,悄悄下调早期制定的绿氢目标时,中国和印度却在进行大规模战略押注。

路透社援引睿咨得能源的数据称,2025年中国绿氢生产项目投资约为37亿美元,是美国的两倍以上。到2031年,中国预计将有约260万吨绿氢年产能投入运行,对应累计投资约260亿美元。

国际能源署氢能负责人何塞·贝穆德斯对中国变化的概括更加直接:一两年前,中国在全球大型绿氢项目中的存在感还不算突出,但短短两年后,世界上许多最大的绿氢项目已经集中在中国。

这背后并不只是资金多。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风电、光伏市场,拥有可以承担超大规模项目的央企和地方国企,也拥有完整的电解槽、化工设备、电力电子和工程建设产业链。

当欧美项目仍在等待补贴细则、长期购氢合同和最终投资决定时,中国部分项目已经可以通过地方规划、能源央企和化工企业内部消纳,将制氢、合成氨、甲醇和炼化需求直接连接起来。

这就是海外媒体眼中的中国优势:未必所有项目都已经实现市场化,但中国有能力先把市场做出来。

海外判断二:中国正在重新定义绿氢的成本底线

投资增长只是表象,海外机构真正关注的是中国正在把设备和项目成本压到什么程度。

国际能源署在《全球氢能评论2026》中指出,2025年全球低排放氢项目资本支出接近70亿美元,几乎是2024年的两倍。到2026年,在已经承诺建设的电解水制氢项目中,中国占全球产能的60%以上,但对应投资额约占全球的25%。

欧洲的情况正好相反:产能占比不到20%,投资额却占约45%。

同样的资金,中国能够建设更多电解水制氢产能,这反映出中国在设备、工程建设、供应链和融资成本上的综合优势。

美国燃料电池与氢能协会此前指出,中国已经掌握全球约60%的电解槽制造能力,中国碱性电解槽的价格大约只有美国和欧洲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

伍德麦肯兹今年发布的中国电解槽市场报告则显示,过去两年,中国国内电解槽中标价格下降约35%,降至每千瓦135美元左右,部分报价已经接近企业盈亏平衡线。与西方设备相比,中国企业仍拥有约三至四倍的成本优势。

国际能源署甚至认为,中国可能是全球少数能够在2030年前,使可再生能源制氢接近传统化石能源制氢成本的市场。

换句话说,海外真正担心的并不是中国多建了几个项目,而是中国可能像光伏和动力电池一样,重新定义全球氢能设备和绿氢产品的价格基准。

海外判断三:160%的增长,也可能放大产能错配

不过,海外分析并非一片乐观。

国际能源署在最新报告中指出,2025年全球电解水制氢装机容量翻了一倍,超过4GW,其中接近四分之三的新增装机来自中国。但中国电解水制氢项目的新增最终投资决定已经出现下降,过剩制造能力引发的内部竞争也正在推动行业整合。

伍德麦肯兹估计,中国目前有超过100家电解槽企业。随着价格不断接近成本线,中小企业退出、兼并和重组可能持续到2028年。

普华永道旗下Strategy&的判断更尖锐:按照其统计口径,中国电解槽制造能力一度达到国内实际需求的约八倍,欧洲约为四倍。大量规划中的绿氢项目没有进入最终投资决定阶段,导致设备工厂拥有产能,却拿不到足够的有效订单。

《Hydrogen Insight》今年5月转述中国行业媒体的批评:不少项目不是缺设备,也不是缺规划,而是缺少愿意长期购买高价绿氢、绿氨和绿色甲醇的客户。

这恰好对应全球氢能产业目前最大的难题。

国际能源署指出,2025年全球新签低排放氢采购协议的规模几乎没有增长,而且只有约20%的新签约数量获得了具有约束力的正式合同。大量项目拥有规划、土地和设备方案,却没有能够支撑融资的长期买家。

因此,160%的投资增长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可能:

一种是规模扩大带动成本下降,最终培育出真实市场;另一种是生产能力和装备能力继续前冲,而终端需求没有及时跟上。

决定结果的,不是项目备案数量,而是装置利用率、产品销售价格和长期订单。

海外判断四:中国电解槽将加速“走出去”

国内竞争加剧,也在迫使中国氢能企业寻找海外市场。

伍德麦肯兹认为,中国头部电解槽企业将越来越多地进入中东、拉丁美洲和亚太市场。出海方式也不再局限于整机出口,而是逐渐转向技术授权、联合建厂、本地化组装和制造合作。

2026年以来,中国企业已经连续向欧洲、中东和南美项目发运碱性及PEM电解槽设备,部分企业还计划在欧洲和南美建设吉瓦级制造能力。

这说明中国电解槽行业正在从“国内招标竞争”进入“全球项目竞争”。

但海外市场也并不是简单的低价通吃。

设备运输、融资成本、当地认证、关税、本地化比例,以及水处理、电源、压缩和控制系统等辅助设备,都会削弱中国电解槽本体的价格优势。国际能源署此前测算,在加入运输和关税等因素后,中国设备在部分海外项目中的综合成本优势可能明显收窄。

未来真正有竞争力的中国企业,不能只会卖电解槽,还要能够提供完整系统、长期运维、性能担保和海外融资方案。

真正重要的变化:政策开始从“建项目”转向“造需求”

从这个角度看,160%的投资增速可能还不是最重要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中国正在尝试解决海外媒体反复提到的“需求缺失”。

从2026年8月起,可再生能源非电消费将正式纳入最低消费比重考核。绿氢、绿氨和绿色甲醇等产品不再只是地方示范项目,而是开始进入可再生能源消费考核体系。

国家能源局也明确承认,目前这些绿色产品与传统化石能源产品相比,市场竞争力仍然较弱,绿色价值没有得到充分体现,需要通过政策形成相对稳定的需求。

与此同时,《可再生能源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全国可再生能源制氢规模达到200万吨,并推动绿色氢氨醇综合产业基地建设。

这意味着中国氢能政策正在发生一个关键转变:

过去更多解决“谁来建、建多少、设备国产化”的问题;未来则要解决“谁必须用、谁愿意买、绿色价值如何兑现”的问题。

只有当炼化、化肥、钢铁、航运和化工企业能够获得明确、长期、可执行的绿氢使用机制,投资增长才会真正转化为产业增长。

最后的话

综合海外媒体和研究机构的判断,他们对中国氢能的看法可以概括为三句话:

第一,全球氢能产业的重心正在向中国移动。

第二,中国正在利用规模和制造业,把全球绿氢成本不断向下拉。

第三,中国也可能最先经历电解槽行业的大规模淘汰和整合。

因此,160%的投资增长,既是一张亮眼的成绩单,也是一场压力测试。

下一阶段,衡量中国氢能产业的标准不能再只是投资额、项目数量和电解槽产能,而应该是:

有多少装置能够稳定运行,

有多少绿氢真正进入工业生产,

有多少绿氨和绿色甲醇获得长期订单,

又有多少企业能够在没有恶性低价竞争的情况下实现盈利。

谁能把庞大的建设产能变成稳定的真实需求,谁才真正掌握全球氢能产业下一阶段的话语权。

铂道综合海外行业网站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