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伊朗战争不会推动全球绿氢发展，中国或是例外

原文作者：Martin Tengler，彭博新能源财经氢能研究主管

每逢能源危机，氢能的话题就会被翻出来炒一遍，这次也不例外。油气价格因供应冲击上涨，氢能又重新出现在各种讨论里——但落到实处的投资寥寥无几，等化石燃料价格一回落，热情也就散了。

说到底，投绿氢项目，是一笔押注油气价格能高企十到二十年的长线赌注。

1973年和1979年两次石油危机之后，氢能汽车的概念开始流行，日本和美国都在寻找汽油的替代方案。但油价跌回去了，氢能没能起来。

2000年代，"氢能经济"的故事又随着油价上涨被重新讲了一遍，结局同样是雷声大雨点小。日本福岛事故后大力推动的"氢能社会"，因为经济账根本算不过来，至今也没什么实质进展。

再往近说，欧盟2022年应对乌克兰战争推出了REPowerEU战略，目标是到2030年在境内生产1000万吨绿氢，再进口1000万吨，以此摆脱对俄罗斯能源和氮肥的依赖。

氨价在2021年7月到2022年4月间涨了两倍多，声势不小。但彭博新能源财经的预测是，欧洲最终只能完成这个生产目标的八分之一。

这次没什么不同

面对伊朗战争带来的能源冲击，历史大概率还是那个走法——除非受影响的政府真的肯掏钱，比如中国目前正在做的事（后面细说）。

支持绿氢的逻辑通常是这样的：天然气太贵，用天然气制成的灰氢和氨成本随之飙升，绿氢项目反而变得划算。2022年确实出现过这种窗口，现在也有类似苗头。

问题在于，这个逻辑有个硬伤：投资者得相信天然气价格在整个项目生命周期内——也就是十到二十年里——一直保持高位。看看历史走势，这几乎不现实。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乌克兰战争后氨价高涨，最终拍板的绿色氢能项目却少得可怜。现在氨价早已从2022年的高点大幅回落，哪怕接下来价格再涨几个月，2026年的情况也很难有本质改变。

欧洲不会是例外

每次能源冲击，欧洲都要重新感受一遍自己有多脆弱。这次伊朗战争后，欧洲领导人又开始高喊能源安全和韧性，一些分析人士和行业团体也顺势鼓吹氢能和合成燃料的机遇。

但这些呼声站不住脚，因为欧洲连已有的氢能目标都完成不了。

《可再生能源指令》（RED III）要求在工业和交通领域强制使用绿色氢能，按计划2030年应形成每年至少210万吨的需求，2035年达到280万吨——而现在的起点几乎是零，能按时完成配额的欧盟成员国屈指可数。

据Politico报道，欧盟还在考虑放宽《欧盟航空燃料法规》中对未完成绿色氢基燃料配额的罚则。

欧盟方面对《Hydrogen Insight》否认了这一说法，但燃料供应商和航空公司的焦虑显而易见——大家都在担心"e-SAF"这个强制目标根本完不成。

现有的法定配额尚且兑现无望，再为伊朗战争新设目标，只会更加虚空。

以中东替代中东

这里还有一个颇为尴尬的悖论：欧洲计划从中东进口绿色氨来摆脱对中东能源的依赖——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本身就说不通。

目前面向欧洲出口规模最大的绿色氨项目，是沙特的Neom。

它位于红海沿岸，虽然绕到了阿拉伯半岛的另一侧，远离霍尔木兹海峡，但并不因此高枕无忧。规模更大的延布出口项目所在的红海港口，今年3月已经挨了无人机和弹道导弹。

依赖中东的清洁氨和氢能，在脱碳成本上或许有竞争力，但能源安全这本账，算不出多元化的结果。这一点，投资者现在大概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

中国或是例外

真正可能走出不同路径的，是中国。

中国对中东油气的依赖程度相当深——石油进口依存度接近75%，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气进口国，还消化了伊朗90%的石油出口。

就在本月，中国政府宣布设立低碳转型基金，直接为国内绿氢及绿色氨、绿色甲醇等衍生燃料提供资金支持。

在"十五五"规划中，绿氢大规模替代煤炭、发展绿色燃料，也是明确的政策方向。

光有钱还不够，还得把需求端打开。据悉，中国正在起草工业和交通领域的绿氢与生物燃料配额方案，一旦落地，将是撬动市场的关键一步。

当然，这些措施最终能否奏效，仍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但如果真的走通了，中国或许能成为那个打破"能源危机→氢能炒作→无疾而终"规律的例外——靠政策力量突破最硬的投资壁垒。

还有一类可能的例外，是那些本来在观望的项目开发商和下游买家——伊朗战争或许给了他们最后那把推力。

他们给自己和投资人的理由会是"绿色氨有助于保障供应安全"，但没有政策托底，这样的案例不会多。

伊朗战争或许能让决心走得更远

当然，也不能把话说死。欧盟和印度等地区，在经历了2022年能源危机之后又遭遇这次冲击，坚定立场的动力或许会更强。

如果各国政府判断伊朗冲突将造成气价长期高企，真的有可能采取实质行动。

那个时候，绿氢需求或许才会真正松绑。

但彭博社文末认为，更大概率的结果是：这轮讨论又会慢慢冷却，然后等着下一次能源危机再把它唤醒。